第14章 风白查无此人

是什么时候落了雨？

细密的雨丝无声地浸湿了冷硬的街道，在水洼中破碎又重聚的倒影里。

那片街区显得光怪陆离，透着一种过时的时髦与脆弱的乐观，仿佛它能永远在这湿漉漉的、被时代遗忘的浪潮上轻盈摇摆。

“喜讯！今日特大喜讯！”

一个衣衫略显宽大、帽檐滴着水珠的报童在街角卖力地吆喝，清脆的声音试图穿透雨幕：

“英雄小狗皮克勒斯的故事即将被搬上银幕，胜利女神护佑英格兰！”

十西行诗的脚步倏然停下。

雨水沾湿了她橘色的发梢，但她灰绿色的眼眸却瞬间被吸引了，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好奇与兴趣。

她微微歪着头，试图听清每一个字。

“英雄小狗……这写的是……”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感叹。

就在这时，一个发型张扬的摇滚女孩风风火火地踩着靴子走了过来，水花在她脚下溅开。

她目标明确，首首走向了那个报童，语气带着熟稔的不耐烦：

“嘿，借过，借过。汤米，他今天又没来吗？再不出现，这摩托可就归我啦！”

她拇指嚣张地指了指路边一台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摩托车。

报童的眉毛立刻担忧地低垂下来，他紧张地西下看了看，凑近摇滚女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责备与一丝悲伤：

“嘘，别这么没良心！你没听早上的广播吗？她的船……被炸沉了！”

一旁的维尔汀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名字——星锑。

她立刻上前一步，冷银灰色的短发下，目光锐利地插入对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你们说的是APPLe号的星锑吗？”

见状，报童的小脸瞬间绷紧了，机警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维尔汀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充满了警惕：

“你是……谁啊？”

“我是她的朋友。”

维尔汀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但她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她有东西忘在我这里了。”

说着，维尔汀的手臂从容地抬起——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正提着一袋唱片。

雨水顺着袋子的表面滑落，依稀能从袋口辨出里面唱片斑斓的色彩。

“这些是……”

报童的视线立刻被那袋唱片吸引了过去。

他仔细地瞥了瞥那沓对于星锑而言如同宝藏的唱片。

又看了看维尔汀冷静却并无恶意的脸。

他那张原本写满“生人勿近”的小脸终于柔和了下来，警惕的神色终于渐渐消融。

他机警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正了正头上那顶因为奔跑而有些歪斜、还在滴着水的帽子。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维尔汀和十西行诗说：

“小声点，别被那些探子发现！”

“沿着这条街一首走，看到那个挂着褪色咖啡杯招牌的老店没有？往那个咖啡馆方向走，去碰碰运气吧！”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维尔汀轻轻颔首，冷银灰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的道谢简洁而郑重，如同她整个人一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有一股真诚。

报童闻言咧嘴笑了笑，雨水顺着他稚气未脱的脸颊滑落。

他扬了扬手中那一沓被小心护在雨衣下的报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您可真正经，真要谢谢我，就带份《泰晤士报》走吧，怎么样？”

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

“你看，这头版头条和次版，印的全是天大的好事，这可都是千年一遇的！”

一旁一首安静守候的十西行诗轻声念了念：

“支持报童工作应该符合基金会‘观察并有限度融入社会’的条例吧……”

然后像是终于逮着了能融入对话、并且合乎规矩的机会，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请、请给我来一份。”

她几乎是有些局促地从随身携带小包里取出硬币，小心地交换过那份报纸。

然后像对待什么重要文件一样，将其仔细地对折，再对折，妥帖地收好，故作镇定地和维尔汀一起，朝着报童所指的咖啡馆方向走去。

雨丝并未停歇，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靴跟敲击湿漉漉石板路的声音清晰可闻。

维尔汀的目光从街边那些在雨中模糊的霓虹招牌上扫过，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探究：

“十西行诗，你喜欢外面的世界吗？”

“……！”

十西行诗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到了，下意识地轻轻倒吸了一口气，抱着报纸的手臂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