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决堤的缝隙

维尔汀摇了摇头，没有将关于刘易斯的话题再进行下去。

她转而抬起手，指尖越过那些凝固的影像，指向了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面带倦容却眼神坚定的女性。

“这是玛丽昂·史密斯，一位单身母亲。”

维尔汀的声音平稳，如同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历史书。

“她在为周末孩子们的午餐而担忧，厨房的账单摞得很高，却仍无法放弃在深夜写下那些故事的愿望。”

“我在凌晨2点街角那家亮着惨白灯光的快餐店里遇到了她，请她喝了一杯黑咖啡。关于横穿南极大陆的那场独幕剧...”

维尔汀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在惋叹。

“写得很好，那是一种在冰原上挣扎求生的孤勇。”

她的手指又平稳地移向另一张色彩略显斑驳的照片。

“这是朱莉，一个脸颊上点缀着雀斑、笑容极具感染力的人。”

“她曾热情地邀请我去她那间狭小却温馨的公寓做客，卧室的墙上贴满了里瓦尔多的海报，几乎糊满了每一寸墙壁。”

“他在那一年被评选为世界足球先生，也因此成为了那个时代无数年轻人心中炙热的偶像。”

她补充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举世公认的常识。

星锑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不安，使自己面无表情、安静地听完。

这些名字、这些事件，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维度的传说。

“横穿南极大陆……里瓦尔多……我从没听说过这些事，这些人。”

在星锑的刻意控制下，她的语气己经变得异常的冷静。

那是一种经历了过于离奇和沉重的冲击后，情绪被透支的疲惫，甚至于带上了一丝空洞的死气。

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海盗般的活力与跳脱。

而是沉沉的，压着无形的重量。

她甚至不自觉地缓缓挪动脚步，默默地离风白更近了一些，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衣服。

因为在这一切难以理解的诡异中，她至少能确定一件事：

如果面前这个叫维尔汀、自称记录时代的家伙真的想要伤害她。

风白这个虽然可疑，而且……嗯，贱兮兮的家伙，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

“嗯？”

风白微微侧目，瞥了一眼悄悄靠过来的星锑。

有些不理解她这个小动物般寻求庇护的动作具体代表什么深层含义。

但他只是眨了眨暖棕色的瞳孔，最终什么也没说。

维尔汀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星锑这个小动作，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那些照片上，以一种浸透了时光尘埃的、充满历史感的语气说道：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有的故事了。”

“这些照片，墙上的每一张，它们所定格的时间，最远可以追溯到1999年。”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低下头，好让那顶深蓝礼帽的宽檐投下的阴影，将她大半张脸都遮蔽起来，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那是属于‘我们’的时代。”

她的声音从阴影下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与沉重。

星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到一种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

维尔汀重新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星锑，望向了某个正在坍缩的远方：

“而我们身处的时代，星锑，它似乎在倒退。”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令人心悸的涟漪。

“从1999年末的千禧跨年狂欢倒计时，到80年代超新星爆发带来的全球恐慌与天文热潮，再到70年代第一台家用录像机问世引发的观影革命……”

“我亲身经历、记录下这一切的‘终点’后，才逆着时间的洪流，来到了60年代，然后...”

她的目光聚焦在星锑脸上。

她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重新聚焦在星锑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仿佛承载了无数个湮灭时代的尘埃。

“遇到了你。”

星锑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先前的疑惑和惊慌慢慢被一种深切的悲伤所取代。

她其实内心己经模糊地触摸到了那个可怕的答案。

那些照片上消失的人，维尔汀话语中提及的陌生年代，以及窗外那场将世界重新涂抹的“暴雨”，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令人战栗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