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向重塑开战

先前那个秃顶的宾客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逐渐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高台上那道优雅从容的身影，声音因愤怒与绝望而扭曲变形:

“勿忘我？！我在你这里买的股票——全、全赔光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赌徒输光筹码时的濒临崩溃的神情。

“你[美国垃圾话]的要怎么补偿？！”

高台上，勿忘我微微侧过头，像终于注意到一只过分吵闹的飞虫。

他没有恼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回避那道充满恨意的目光。他只是极其平静、温顺地点了点头。

“很好的问题，尊敬的托马斯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每一处紧绷的空气。

“我正是来向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的。”

勿忘我向前迈了一步，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凝成两片冷白的光弧，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和这个好消息相比，道琼指数跌破300点……不，哪怕它跌到0，都根本不值一提。”

他微微停顿。

“你们现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

“……这个1929年的、纸醉金迷的、咆哮着冲向深渊的二十年代，即将迎来一个终结的句号。”

他垂下眼帘，唇角那抹弧度温和得近乎悲悯。

然而，这份表面的温和却遮不住眼底深深的冰冷。

“现在，我恳请大家——与我们一起，静静地等待这个句号的降临。”

托马斯先生的脸色有些诧异，这个疯子究竟在讲什么？

他想骂人，想冲上去撕碎那张优雅的脸，想怒吼“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把我的钱还给我”——

可他的嘴唇刚刚张开，尚未发出第一个音节。

“咻——”

一道几不可闻的破空声。

一道冰冷的微光，从勿忘我的指尖迸出，打在托马斯先生的嘴上。

“呃唔…………！！”

他的声音被生生截断。

他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大，惊恐从他心底里渗出来。

他拼命地张口，喉咙里却没有半点声音。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勿忘我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投去一瞥，语气平淡道:

“别担心，他只是暂时不能说话了。”

“……暂时。”

没有人问这个“暂时”是多久，也没有人敢问。

骚动的人群像被扼住咽喉的鸟群，原本沸腾尖锐，歇斯底里的喧嚣，在这个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

西下望去。

到处都是派对气球，亮橙、香槟金、玫瑰粉，系着缎带在空气中轻轻摇晃。

羽毛装潢，鸵鸟毛、孔雀翎，插在花瓶里、缀在帽檐上、铺陈在香槟塔底座，华美而浮夸。

台下的燕尾服绅士们和流苏裙贵妇们十分钟前还在为自己的财富欢呼，五分钟前还在为自己的亏损咒骂。

而现在，所有人都像被抽去灵魂的木偶，僵首地钉在各自的座位上。

沉默。

巨大的、黏稠的、几乎有了实体的沉默，从勿忘我所站立的高台向西周层层扑去。

吞噬着每一寸空气、每一缕声响、每一颗正在狂跳的心脏。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高台上凝固的寂静。

勿忘我微微侧身，手指缓缓拿起那台复古的座机。

“喂？”

他听了几秒，唇角那抹弧度微微扬起。

“是这样啊，道琼指数跌停了是吗？”

“最终的答案是……230.07点啊。”

两股恐惧如同两条冰冷的蛇，缠绕着台下每一位宾客的心。

一是财富化为乌有的恐惧。

二是比财富更深、更黑、更不可名状的恐惧——勿忘我这个疯子。

勿忘我轻轻放下听筒。

“………………就是这样，朋友们。”

他微微抬起眼帘，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苍白的脸。

“华尔街崩溃了。”

他顿了顿。

“而‘暴雨’……”

他扬起下巴，神情虔诚。

“——终于来了。”

“首先只是微不可闻的一滴雨。从下水道里，从橡胶鞋底，从即将被倒掉的牛奶中，汇成无人问津的水泊。”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所谓污秽的世界，仿佛看到了他所描述的画面。

“接着，水泊形成雨滴，雨滴坚决地脱离大地——就像想要戒掉一种恶习……一种时代与社会的恶习。”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台下那些僵硬的的宾客。

他的姿态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优雅，眼中闪烁着与刚刚的温顺截然相反的光芒，这是阴谋得逞的光，是疯子最清醒时的光。

“人们开始骚动，而恶习只会愈演愈烈——就像一场‘异变’，附着在每一位活着的躯体上。”

“在60年代，它将人们挤压成了可笑的卡通画；在90年代，它将我们的血管变成通讯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