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百合炒腊肉

那砂锅在灶上坐了足足三个小时。

处理野山药时，何禾戴上了塑胶手套。刮掉了表面的皮以后，再将雪白的山药切成滚刀块。

排骨焯水。

再将砂锅倒热水，放排骨，放山药，搁两片老姜，几粒花椒，别的什么都不放。

火候先大后小，咕嘟咕嘟炖着，汤从清亮渐渐变作奶白，山药的清甜和排骨的脂香搅在一起，把整个厨房都熏得暖融融的。

野山药性子倔，炖足了才肯软糯，筷子一夹就化，可又不散，颤颤巍巍地挂着浓白的汤汁。

何禾拿勺子撇开浮油，尝了一口咸淡。

“盐味刚好。”

转身从碗柜里找出那只彝家木碗，是她过年才舍得用的，碗沿上描着日月山川，肌理温润厚重，图案古朴灵动。

这碗也是阿嬷送的。

准确说来，是二大爷送给阿爷的。

阿爷舍不得用，害怕用坏了。

逢年过节的时候，何禾才见着桌上有它的踪影。

何禾满满当当盛了一碗，山药白，排骨酥，汤面上撒着几星碧绿的葱花。

她又拿个盘子扣在上面，端起来，掌心里隔着碗底传过来滚烫的温度。

她推开门，冷风迎面扑来，山里冬天的傍晚己经降了霜。

她缩了缩脖子，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推开邻居家虚掩的木门。

“阿嬷，在家不？”

屋里应了一声，阿嬷从灶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看见她手里的碗，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阿禾你这孩子，又送吃的过来。”

何禾把碗搁在桌上，揭开盘子，热气呼呼地冒出来。

阿嬷凑近看，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是野山药？”

何禾点点头，说，“刚出锅的，给你和二爷送碗过来，阿嬷快趁热吃。”

阿嬷起身拿筷子夹了一块山药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嚼了一会儿，连声说甜，比菜市场买的甜多了。

何禾又去里屋看了看二大爷，二大爷正围着火塘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禾丫头就笑，露出整齐的门牙。

何禾说炖了排骨，让二老趁热吃。

二大爷摆摆手说：“禾丫头，下次别送了，你自己留着吃啊。”

阿嬷在旁边接话，说，“你别吃肉了，看着我吃，给你留口汤你自己喝。”

二大爷眼皮耷拉下来，萎了，不说话了。

何禾笑得捂起了肚子。

欠礼的二大爷。

被阿嬷制裁了。

何禾没多待，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走到院子里，阿嬷追出来，手里拿了几个柿饼，硬塞给她，说是亲戚晒的柿饼，让她拿回去吃。

何禾推了两下没推掉，收下了。

回到家，何禾揭开砂锅盖子，锅里还剩一半。野山药己经炖得快化了，汤比刚才更浓，白得像牛乳。

屋外天渐渐黑沉，没有庄稼的遮掩，何禾看到隔壁的灯也亮了起来。

两家的烟囱都冒着白烟，在清冷的夜风里缠在一起，像山上那些分不清你我的藤蔓。

山上挖回来的野东西，一个人吃是滋味，分着吃是日子。

腊肉是阿嬷去年冬天腌下的，挂在灶头上熏了整整一年，表皮黑得发亮，透着柏树枝和橘皮熏出来的脂香。

分了一条给何禾。

这么久了，何禾还没吃。

从梁上割了一截下来，热水刷洗几遍，黑灰褪去，露出底下琥珀色的肉皮，瘦肉深红紧实，肥肉半透明如黄玉。

何禾拿刀切薄片，对着光看，腊肉纹路分明，肥瘦相间，还没下锅就香得人咽口水。

百合就是何禾从山上挖回来的那几窝，这个时节正鲜嫩着呢。

野百合的瓣比市面上的要紧实些，苦味也略重，但那股清甜的底子是人工种的比不了的。

何禾剥开外面薄薄一层皮，白的瓣儿露出来，一瓣一瓣掰开，清水漂洗两遍，沥干了搁在碗里。

顺手切几片老姜，拍两瓣蒜，干辣椒掰两段。

调料不用其他的了，腊肉本身滋味就够厚了。

这道菜从头到尾，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百合娇气，在锅里待久了就烂，失了那股清脆劲儿。

何禾把抹布包裹着砂锅耳炳，放在地上。

看到从天而降的美食。

几小只馋得喵喵叫，一声比一声高，像是在奏交响曲一样。

何禾用脚小心踢了踢它们的屁股，“走走走，别烫着你们。”

被驱赶，薄脸皮的招财，进宝，抬起屁股，挪了个位置。眼睛依然眼巴巴得望着砂锅，流口水。

“呀！招财进宝你俩口水都滴出来啦？！”

何禾端着小铁锅过来放在火塘铁架上，就看到晶莹的水滴用它嘴筒子缓缓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