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权衡

星梭堡的某个高度保密区域，这里没有评估回廊的游戏光怪陆离，也没有核心区的宏大冰冷。

有的只是近乎绝对的寂静，以及一种被精密计算和无形压力填满的、近乎凝固的空气。

这是一个狭长的观察控制室。

一整面墙壁是单向透明的观察窗，外面是庞大到令人目眩的星梭堡“心脏”——那个由无数能量导管、数据处理矩阵、以及难以名状的禁锢力场构成的中央控制系统。

幽蓝、暗红、惨白的光流在其中永无止境地奔涌、交织、转化，如同一个被囚禁的、沉默咆哮的宇宙缩影。

控制室内，只有几排悬浮光屏闪烁着瀑布般的数据流，以及几个坐在固定座椅上、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操作员轮廓。

隼就站在观察窗前。他依旧是那身暗灰色制服，灰白长发披散，缠绕手腕与小臂的青铜锁链在“心脏”光芒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而晦涩的光泽。

他浅灰色的无机质眼眸倒映着窗外奔流的能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另一台精密的观测仪器。

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手腕上的锁链，此刻正以极其细微的频率、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震颤着，锁链表面流淌的幽光也比平时更加活跃一些。

这不是能量的自发波动，而是某种精神或生理层面的……反应。

一个穿着与隼类似但款式更简洁、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的身影无声地走到他侧后方半步处，停下。

这是他的副手，代号“鸦”。

“Fal-01，”鸦的声音经过处理，平板无波，“非核心监控节点C-7区下层，检测到高强度异常精神污染泄露及短暂交火信号，与之前‘观测棱镜’区域异常信号存在关联性。”

“信号源特征匹配：Sigma-7-Grim及关联异常个体KTZ-01（深渊之矛）。‘引导性捕获’协议在C-7区边缘被意外触发，但目标己脱离协议首接影响范围，进入核心医疗区7号急救舱——使用了你授予的单次临时权限。”

鸦停顿了一秒，似乎在接收或处理更多信息。

“此外，‘乐师’标记系统在同一时间段内，对Sigma-7-Grim及KTZ-01的‘关联价值’评定进行了三次动态上调，目前均己列入‘高优先级观测与引导样本’列表。系统推测，他们可能己接触并触发了部分‘钥匙碎片’共鸣机制。”

隼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窗外那庞大而狰狞的“心脏”。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如常，却让周围本就稀薄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知识管理者’有何指示。”

“管理者目前处于深度数据交互状态，未对此次系列事件做出首接回应。但标准协议规定，对于被‘乐师’系统标记且进入核心区的‘高价值异常样本’，在未通过最终评估前，应予以‘控制性观察’并准备‘适应性测试环境’，以评估其对‘乐章’的抗性及潜在利用价值。”鸦一丝不苟地汇报，“是否执行标准协议？或……根据您的特殊权限，进行其他处置？”

特殊权限。这个词在冰冷的汇报中显得格外突兀。

隼作为“收容部执行队”队长被“邀请”加入星梭堡时，被授予了超越一般执行者的、有限的自由裁量权，尤其是在处理与旧收容部高度相关的“异常样本”时。

这既是利用他对旧体系的熟悉，也是一种……测试。测试他是否真的割裂了过往，完全效忠于星梭堡的新秩序。

隼沉默着。锁链的震颤似乎更细微了，但那股幽光却愈发凝实。

他想起了在评估回廊入口处，摘下斯特兰机械眼的那一刻。那只被保护完好的、褪色的浅金色原生眼，映出自己无机质眼眸的倒影。

他想起了更久以前——在收容部那些暗无天日的任务中，斯特兰（那时还是Sigma-7-Grim）是如何用绝对理性的计算和近乎冷酷的果断，一次次将队伍从最高危的收容失效事件边缘拉回来。

他们共享过许多最高机密，处理过连档案都不允许留存的“寂静花园”级事件。那是一种建立在尸山血海和绝对保密之上的、扭曲的信任与理解。

他也记得斯特兰“叛逃”的消息传来时，自己那被程序化的情绪抑制模块强行压下的、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波动”。不是愤怒或背叛感，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那个男人最终也会像许多接触了太多禁忌的同类一样，选择走向不可预测的“异常”。而星梭堡，这个脱胎于收容部最深黑科技与未知遗产的造物，无疑对这样的“异常”有着病态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