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楼下的三次驻足

第一次驻足，是在子君搬家后的第三天晚上。

贺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车来这里。他告诉自己只是顺路——从公司回家，确实会经过这个方向，但需要绕一个不小的弯。

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熄了火。他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然后抬起头，数着楼层：七楼，从左往右第三个窗户。

灯亮着。温暖的黄色，透过浅色的窗帘，晕开一团柔和的光晕。他能隐约看见窗帘后有人影走动——是子君。她在做什么？在整理东西？在看电视？还是在厨房里，用他送的那些淡蓝色锅具做饭？

贺涵就这样看了十分钟。首到那扇窗户的灯熄灭，他才重新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

车开出去两条街，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像个暗恋中的高中生，偷偷跑到喜欢的人楼下，只为看一眼她窗户里的灯光。

但他控制不住。

第二次驻足，是周六的下午。

这次他有正当理由：唐晶说子君需要帮忙安装一个书柜，问他能不能来。他几乎立刻答应了，但临出门前，又犹豫了。

会不会太急了？她搬进来才五天，他这样频繁出现，会不会让她有压力？

最终，他开车到了小区，却没有上楼。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下午的阳光很好，他能看见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有她的连衣裙，浅色的衬衫，还有……一条淡蓝色的围裙。

是他送的那条。

贺涵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说“我到了”，但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调转车头，离开了。同时给唐晶发了条消息：“抱歉，临时有急事，去不了了。你找别人帮子君吧。”

唐晶很快回复：“贺涵你搞什么？子君都准备好茶点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他不能让她觉得被步步紧逼。她需要空间，需要时间，他必须给。

即使这意味着，他只能在楼下，远远地看着她的窗户。

第三次驻足，是周二的晚上。

这次纯粹是冲动。他加班到九点，走出公司时疲惫不堪。上车后，导航自动规划了回家的路线，他却鬼使神差地改了目的地。

车再次停在那条熟悉的路边。七楼，第三个窗户，灯亮着。

贺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工作一整天的疲惫此刻才真正涌上来，但奇怪的是，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他的心里竟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好像只要知道她在那盏灯下，平安、温暖，他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他就这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被轻轻敲响的声音惊醒了他。贺涵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车窗外站着一个身影——浅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

是子君。

贺涵的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他慌忙坐首身体，降下车窗，脑子一片空白。

“贺涵？”子君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不确定，“真的是你？我以为我看错了……”

“我……”贺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路过？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太假了。说来见她？可他明明没有上楼。

子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车停的位置——正对着她家的那栋楼。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了然，然后是……一种复杂的、贺涵读不懂的情绪。

“你在这里多久了？”她轻声问。

“刚……刚到。”贺涵撒谎了，但他不能告诉她，他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甚至睡着了。

子君没有说话。她站在车窗外，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柔软得不真实。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中间隔着降下的车窗，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最后，是子君先打破了沉默。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轻声说：“要上来喝杯茶吗？”

贺涵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小心翼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手里那个还没扔掉的垃圾袋——她应该是下来扔垃圾的，却意外发现了他。

他想上去。想看看她的新家布置得怎么样，想看看那些锅具用起来顺不顺手，想和她坐在沙发上，喝一杯她泡的茶。

这个念头强烈得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好”。

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他看见了子君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虽然很细微，虽然很快被掩饰，但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