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为她学做饭的日常

周三晚上八点，贺涵家的厨房亮着惨白的灯光。

料理台上摊着三本菜谱、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播放教学视频，以及一堆辨不出原形的食材残骸。贺涵系着崭新的深蓝色围裙——子君说过她喜欢这个颜色——眉头紧锁地盯着锅里那团可疑的黑色物质。

“生抽十毫升，老抽五毫升，糖八克……”他喃喃重复着视频里的步骤，手里的量杯微微发抖。

“滋啦——”

油花溅起来，精准地烫在他右手手背上。贺涵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放下锅铲，只是迅速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又继续翻炒。

这是第三次尝试做糖醋排骨。

第一次太甜，第二次太酸，第三次……目前看来可能要失败在“焦”这个字上。

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唐晶的微信视频请求跳出来。贺涵用沾着酱汁的手点了接听，摄像头对准一片狼藉的厨房。

“我的天……”唐晶在屏幕那头倒抽凉气，“贺总，您这是炸了厨房还是在进行某种化学实验？”

“糖醋排骨。”贺涵言简意赅，眼睛还盯着锅里。

“哪个步骤需要把西兰花切成碎末？还有地上那摊黄色的是……”

“鸡蛋。打的时候碗滑了。”

唐晶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爆发出毫不客气的笑声：“贺涵，我记得你上次下厨还是大学煮泡面的时候？为了子君，您真是拼了。”

贺涵没理她的调侃，关火，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焦黑的外表下，肉质看起来……勉强可以入口。

他尝了一口。

表情凝固了三秒。

“怎么样？”唐晶好奇。

“……能吃。”贺涵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水，“比上次进步。”

“进步的标准是什么？从‘有毒’升级到‘可能不会食物中毒’？”

贺涵终于看了屏幕一眼：“你明天中午有空吗？”

“干嘛？试毒？”

“帮我把这个带给子君。”贺涵把排骨装进保温盒，动作小心得像在处理文物，“就说……是你做的。”

唐晶的笑声停了：“你折腾一晚上，就为了让我当这个好人？”

“她今天发朋友圈说想吃糖醋排骨。”贺涵盖上保温盒盖子，声音低了些，“但我做得还不够好，不能让她知道是我做的。”

视频那头安静了片刻。

“贺涵，”唐晶的声音难得正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那种……暗恋同桌不敢说，只能偷偷往她抽屉里塞零食的高中生？”

贺涵擦灶台的手顿了顿：“不知道。我没暗恋过。”

“也是，您贺总都是被倒追的份。”唐晶又恢复调侃，“行吧，这个忙我帮了。不过下次能不能学个简单点的？比如西红柿炒鸡蛋？”

“她在陈俊生那儿吃了三年西红柿炒鸡蛋。”贺涵说，“我要做的，是她没被好好对待过的部分。”

视频挂断后，厨房重新安静下来。贺涵看着保温盒里卖相不佳的排骨，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商业谈判他可以游刃有余，上亿的并购案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但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面对最简单的油盐酱醋，他笨拙得像第一次握笔的孩子。

但他没想过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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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花店。

唐晶提着保温盒进来时，子君正在给一束百合修剪枝叶。

“爱心午餐到！”唐晶把盒子放在工作台上，“猜猜是什么？”

“你又学会新菜了？”子君笑着洗手。

“不是我，是……”唐晶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是我一个朋友教的，糖醋排骨。快尝尝，趁热。”

保温盒打开的瞬间，糖醋的香气弥漫开来。子君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好香！”

她夹起一块。排骨的颜色有点深，酱汁也偏稠，但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还是僵了僵。

“怎么了？”唐晶紧张地问，“不好吃？”

“不是……”子君慢慢咀嚼着，眼神有些恍惚，“是……很好吃。味道特别像我妈妈以前做的。”

唐晶愣住了。

“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就是这种有点偏酸的口味，她会多放一点醋，因为我爸喜欢。”子君又夹了一块，“后来她生病了，就再也没做过。我试过很多餐厅，都不是这个味道。”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水光：“唐晶，谢谢你。这个味道……我很久没吃到了。”

唐晶张了张嘴，那句“其实不是我做的”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只是拍拍子君的手：“你喜欢就好。”

子君吃了大半盒，剩下的仔细盖好：“晚上热热还能吃。”

唐晶看着她珍惜的样子，心里那个秘密像颗滚烫的石头。她掏出手机，给贺涵发了条消息：

【唐晶】她吃了，说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