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天的第二把伞

周西傍晚，天空阴沉得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子君站在办公楼大厅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幕，心里第一百次后悔——早上出门时明明看见了天气预报，却因为赶时间，把伞忘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手机震动，早上七点那条短信准时浮现在脑海：“今天有大雨，记得带伞。”

她当时己读，没回复，匆匆抓了包就跑出门。现在想来，那个陌生人的提醒比她自己还上心。

“罗姐，没带伞啊？”同事小李探头过来，“我这有把多余的，你先用？”

子君正要道谢，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系统推送的附近天气预警：未来一小时强降雨持续。

她咬咬牙，摇头：“不用了，我等雨小点再走。你先回吧。”

“那行，你小心点啊。”小李撑开伞冲进雨里，很快消失在街角。

大厅里渐渐空了。保安大叔开始拖地，拖把划过瓷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子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她点开，下意识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记录。九天了，从第一天的“今天会下雨，记得带伞”开始，到昨晚的“发一辈子”，这些字句像一串珍珠，串起她这些日子莫名的期待。

要不要……问问他现在在哪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太冒失了，他们连面都没正式见过——如果雨天花店那次不算的话。

雨声渐大。

子君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唐晶今晚有案子要加班，没法来接她。叫车软件显示排队87人，预计等待一小时以上。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没看完的设计稿，打算边等边工作。

“子君？”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子君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回头，看见贺涵站在大厅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还在滴水。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是花店那个人。

比记忆中更清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

“你……”子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刚好在附近见客户。”贺涵走上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看见你坐在这儿，没带伞？”

子君下意识点头，又摇头：“我、我等雨小一点……”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贺涵看了眼窗外，“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不用！”子君立刻摆手，“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贺涵己经撑开伞，“走吧，再晚地铁要挤不上了。”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多年老友，子君甚至找不到理由拒绝。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拿起包：“那……谢谢。”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

伞很大，是那种商务用的长柄伞，足够遮蔽两个人。但子君很快发现，伞面明显向她这边倾斜——贺涵的右肩完全暴露在雨中，深色衬衫很快湿了一片。

“伞……”她小声提醒。

“嗯？”贺涵侧头看她。

“你那边淋湿了。”

“没事。”贺涵笑了笑，“女士优先。”

很老套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真诚。子君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想让他少淋点雨。

距离拉近的瞬间，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和花店那天一样，清冽又温暖。

雨声哗啦，街道上车辆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贺涵很自然地走在外侧，用身体挡住了飞溅的污水。

“小心。”他在她差点踩进水坑时，轻轻扶了下她的胳膊。

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来，子君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站稳：“谢谢。”

“不客气。”

一路无话，只有雨声和脚步声。但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走到地铁站入口时，子君的鞋子只湿了一点鞋尖，而贺涵的半边身子几乎全湿透了。

“谢谢你送我。”她站在屋檐下，认真道谢。

“举手之劳。”贺涵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

子君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过意不去：“你的衣服……”

“回去换就好。”贺涵把伞递给她，“这把伞你拿着用。”

“啊？那你……”

“我开车来的，车就在附近。”贺涵看了眼时间，“快进去吧，马上晚高峰了。”

子君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咬咬唇，鼓起勇气问：“那……我怎么还你伞？”

贺涵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闪过。

“下次见面再还。”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