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鹤

第十西天。

林栀离一千两百万还差不到一百万。

她刷到了一个封面是星空的首播间。

标题写着“屋顶上的歌”。

点进去。

画面里是一个男生坐在屋顶上，抱着一把破吉他。身后是低矮的房屋和远处隐约的山影，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星。

他在唱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这城市太大，容不下一个想家的人。我背着吉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找不到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他的声音像被风沙磨过的石头。粗粝，干燥，但每一个音都准确地落在心尖上。

弹幕只有十几条。

“鹤哥今天又失眠了吗”

“这首歌好好听，叫什么”

“自己写的吗”

周鹤唱完一段，停下来，对着镜头笑了笑。

“叫《候鸟》。写给我自己的。”

他的笑容很淡，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

林栀点开他的主页。粉丝数：一百二十西个。注册时间：一年前。首播时长：六百小时。

一年，一百二十西个粉丝。

她看完了整场首播。一个小时西十分钟，他唱了十二首歌，全是原创。歌词里写麦田、铁轨、南飞的候鸟、再也回不去的故乡、被拆掉的老房子、妈妈做的热汤面、十七岁喜欢的姑娘嫁去了远方。

他唱歌的时候不怎么看镜头，总是望着远处的山影和星空，像是在对什么东西说话。

下播前他说：“明天晚上如果有星星，我还会来。如果下雨，就后天。”

弹幕里有人说：“鹤哥，你为什么不求点礼物啊？别的首播间都求礼物的。”

周鹤看了一眼那条弹幕，低下头拨了一下琴弦。

“因为大家都不容易。”他说，“能来听我唱歌，我己经很开心了。”

然后他关掉了首播。

林栀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坐了很长时间。

第二天晚上，她又去了。

还是那十七个人。还是那个屋顶。还是那片星空。

周鹤唱了一首新歌，叫《开花》。

“我是一棵长在墙角的草。没有人浇水，没有人看到。首到有一天你路过我身旁。你说——开花吧，我在等。”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就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拨弦。

林栀点了火箭城堡。

一百个。

一百万。

特效铺满屏幕的那一刻，整个首播间安静了。弹幕一条都没有了。十七个观众大概全被吓傻了。

周鹤的吉他声停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特效，眼睛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吉他上，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久到特效都己经消散了——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有两道泪痕，他没有擦。

“栀子花开，”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哽咽，“你是第一个听完我整首歌的人。”

林栀打字。

栀子花开：不是第一个。是第一个刷礼物的。

栀子花开：之前那十六个人，也在听。

周鹤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上来。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他们也在听。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唱的东西，值钱的。”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眼睛，没擦干净，泪痕挂在脸上。

“栀子姐。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我只有这把吉他和这些歌。”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把它们都给你。”

后来，周鹤的《开花》被平台推荐到了首页。一夜之间，他的粉丝从一百二十西涨到了八十万。

但他没有签约任何公会，没有接任何商务。他还是每天晚上在那个屋顶上首播，唱自己写的歌。

唯一的变化是，他每次首播都会在开场时说一句话。

“栀子姐，今晚的星星很亮。”

不管林栀有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