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逛淑斋

淑斋坐落在七侠镇东街尽头，与七侠书斋隔街相望。

占地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瞧着与寻常富户宅院无异。

门前不挂灯笼，不立招牌，只在一侧墙上刻了两个隶书小字——淑斋。

若是头一回来的客人，十有八九会走过。

可只要你走进那扇门，便知什么叫别有洞天。

前院是敞厅，摆着十来张八仙桌，桌上永远有酒有菜。

酒是天工坊独家供应的竹叶青，菜是精致小炒，不收钱，随便吃。

用淑斋的话说，“进门即是客，客来当饮酒”。

穿过敞厅，是一道月洞门。

门后是座小园，假山池塘，曲径通幽。

池塘边建了一座水榭，水榭里常年有琴声传出。

那是淑斋的姑娘们在习琴练曲，你若想听，可以坐在廊下，听上一整日也没人赶你。

再往里走，才是淑斋的正堂。

正堂不大，只设了七八张几案，每张几案后坐着一位姑娘。

姑娘们不招呼客人，客人若想与她们说话，便自己走上前去，在对面坐下。

可以谈诗论文，可以说古论今，可以请教琴棋书画，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相对，喝一盏茶。

但有一条——不能碰。

不能碰姑娘的手，不能碰姑娘的衣角，甚至连她们身前的几案都不能越过半分。

你若规矩，她们便温柔似水，知书达礼，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你若不规矩——

“听说没？昨儿个又有人闹事了。”敞厅一角，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说话的是个中年商贾模样的人，身边围着一圈听众。

不是钱掌柜还是谁，这家伙估计皮又痒了，偷摸来淑斋，回家后肯定又要被钱夫人一顿暴打。

钱夫人打起自家相公来，那可是不留手的。

“谁啊？又哪个不长眼的？”

“五虎断刀门的，姓韩，叫韩豹。进门就嚷嚷，说要见识见识淑斋的姑娘到底有多好看。敞厅的酒菜看不上，非要往里闯。管事拦住他，他还骂骂咧咧，说什么‘大爷有的是钱，你们开窑子还装什么清高’。”

听众们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呢？”

“然后？”钱掌柜冷笑一声，“然后他就躺地上了。怎么躺的，没人看清。就听‘啪’一声，人己经趴在那儿了，嘴里还啃了一嘴泥。”

“谁动的手？”

“两个护卫，就站在门口那俩，平时跟门神似的，谁拿正眼瞧过？结果韩豹那么大个块头，被人家一只手拎起来，像拎小鸡仔似的，首接扔出了大门。”

“扔出去了？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钱掌柜喝了口酒，“你以为淑斋跟人动手还讲江湖规矩？人家根本不屑跟你讲规矩。规矩就一条——守规矩的，是客；不守规矩的，是死人。韩豹算是运气好的，只被扔出去，没被废了手脚。”

有人不解：“那五虎断刀门能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钱掌柜笑得意味深长，“你知道五虎断刀门门主韩老虎接到消息后怎么着？准备亲自登门，拎着礼物，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他儿子被打了，他还赔礼道歉？”

“不然呢？”钱掌柜反问，“太行山黑风寨、江南水帮、青城派、魔教、华山派，哪个不比五虎断刀门势大？现在那些势力在哪儿呢？黑风寨没了，水帮总舵烧了，魔教那人挂在树上。韩老虎又不傻，他敢怎样？”

听众们面面相觑，俱是无言。

敞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水榭传来的琴声，叮叮咚咚，如清泉流淌。

有人幽幽叹道：“这淑斋，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一个月来不知多少人问过，却没人回答。

知道的就知道，不知道便不知道。

知道的哪个不知道淑斋背后是天工坊，天工坊是李玄真李公子的。

可有人又要疑惑，天工坊就一做生意的，李玄真就一富豪，凭啥这么强势？

于是有人说淑斋背后其实是京城里的哪位王爷，有人说淑斋是某个隐世门派设的堂口，还有人说淑斋根本就不是人间的东西，是天上仙女下凡开的。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唯一能确定的是——淑斋的规矩，必须守。

还有一件不需要确定的是，那就是人活场，必须要来淑斋一次。

反正，白展堂是这么认为的。

他来过一次淑斋，瞒着所有人。

他本不想去。

可架不住心里痒痒，就把所有积蓄都拿上了。

心里想着：“看看总不犯法吧？”

于是去了。

进了门，敞厅的酒菜确实不错，白展堂吃了两碟花生米，喝了三杯竹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