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尾巴

冰雪消融，淮雪走在土路上，两侧是刚冒出嫩芽的树林。

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厚袍子，腰间的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绵绵从袍子领口探出脑袋，呆毛晃了晃，深吸一口气。

“啊，春天来了。”

淮雪没说话。

她停在一处村口，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村子很奇怪。

明明阳光正好，但她的视野里，到处都弥漫着一层衰败的气息。

好讨厌，还是赶快走吧......

正想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路边的一个小身影。

那是个幼童，大概西五岁的样子，被拴在一棵枯树下面。

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单衣，脚上连鞋都没有，就那么呆呆的站着。

淮雪脚步顿住。

她走过去，蹲在那个幼童面前。

孩子抬起头。

紫色的眼睛大而空洞，里面没有任何光彩。

她就那么看着淮雪，没有任何反应。

对视了一会。

“你也喜欢身体飘飘然的感觉吗？”

这么问是因为淮雪突然想起自己那些挂在树上的那些日子。

那种脖子被勒紧、意识逐渐模糊的感觉，有种奇怪的吸引力。

好像，很久没做了，改天再试试吧......

面对询问，幼童被没说话。

但淮雪觉得，她应该不喜欢。

于是她伸出手，开始解那根绳子。

绳子系得不算松，在脖子上勒出深深的红痕。

“喂！！”

突如其来地暴喝从身后传来。

淮雪侧过头。

一个男人从后方屋子里冲出，眼神凶恶。

他看到淮雪蹲在他的“商品”面前当场急了，两步就冲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淮雪看着他。

然后再懒得搭理，也不管幼童脖子上还没解开的绳子，首接一弯腰。

把整个孩子抱起来，扛在肩上，拔腿就跑！

这个人好恶心，快跑......

“站住！给我站住！”

男人在后面狂追，边追边喊。

“有人抢孩子了！抓住那个穿黑衣服的！”

可淮雪跑得飞快，男人差点累嗝屁了也没追上。

喊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淮雪也拐进一片树林，七拐八绕，最后在溪边停下。

被放下来，幼童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

蹲下身，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遍。

脏兮兮的很瘦，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同样脏兮兮的皮肤。

淮雪的鼻子动了动。

“你，臭臭的。”

幼童看着她，不说话。

淮雪歪了歪头。

想起自己刚醒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想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算了。

先带着吧。

反正自己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幼童伸出手。

“走吧。”

幼童低头看去。

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握上。

当一个不爱说话的人，遇上一个根本不说话的人。

那将会产生终极沉默的化学反应。

以甚至于绵绵有时候都替她们觉得尴尬。

“嗯......”

它在淮雪胸口探出脑袋，看着二人。

“你们两个，倒是说句话啊。”

淮雪没理它。

女孩也没理它。

绵绵缩回脑袋，叹了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进入另一个镇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去洗澡。

澡堂的老板娘看到这个脏兮兮的孩子，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淮雪只说是捡的，老板娘也就不再多问，热心地把孩子领进去，帮她洗得干干净净。

出来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

黑发柔顺，皮肤白皙。

穿上了刚买衣服的她如同换了个人。

这一幕让淮雪有些感叹。

“哦，原来你长这样。”

女孩依旧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眼中空空，表情不变......

往后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

淮雪依旧是半个月寄一封信回狭雾山，依旧是晚上带着绵绵去斩鬼。

只是身后多了小尾巴。

刚开始的时候，女孩根本跟不上。

每次淮雪察觉到污浊的线，快步赶过去三两下解决完鬼后回头一看。

那小东西还在几十米外喘着气，努力往这边跑。

淮雪也只好站在原地，等她跑到跟前。

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如此反复。

过了大概两个月，淮雪发现，那小东西喘气的次数在变少。

又过了段时间，当她斩完鬼回头，发现女孩己经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呼吸平稳，只是额头上有点汗。

对比十分明显，淮雪评价道。

“快了。”

女孩没说话，只是依旧默默跟着。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赶路，一起斩鬼，一起吃住。

没有多余的对话。

淮雪不需要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