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巧合”

上次意外巷口遇险，是他突然现身，利落解决掉偷袭者，救下深陷危机的付清瑶。

他本是游离在黑手党体系内的边缘人，冷漠寡言，性情疏离，从不轻易与人牵扯。

可那日救下她之后，女孩惊魂未定却依旧冷静自持，甚至在缓过神后，看着他立体深邃的五官，脱口而出一句大胆又突兀的提议——

你的轮廓骨相极好，要不要试着当我的专属平面模特？我觉得你很合适，不管是颜值、身材，还是气场，都完美符合我想要的感觉。

那一句随性又大胆的话，像一颗细小的石子，猝不及防投入他死寂无波的心湖。

都符合她想要的感觉。

都符合。

从此，鬼使神差，他开始不由自主留意她的一切。

默默关注她的行踪、日常、出入路线，悄无声息扫清潜伏在她周边的细碎危险，不声不响，从不露面，从不打扰。

这几日，他查到查理势力针对付清瑶的追杀计划，也第一时间截获了她即将独自搭乘航班回国的行程信息。

理智告诉他，该抽身远离，不该与付家、与这名少女再有任何牵扯。

可心底那点莫名的执念，却让他无法坐视不理，任由她独自踏上长途国际航班，暴露在未知危险之中。

几经沉默挣扎，文森特最终单独下单，买下了她邻座的机票。

刻意换上低调普通的休闲装束，收起所有带有黑手党标识的物件，收敛周身冷冽戾气，刻意淡化存在感，以一副陌生路人的模样，准备乔装随行，跨洋护送她平安归国。

不为指令，不为报酬，只源于那次偶然相救，与一句无心的模特邀约，从此暗自上心，心甘情愿。

巴黎戴高乐机场，人来人往，人流繁杂。

付清瑶拖着一个行李箱，安静办理登机手续，全程神色淡然，步履从容。

没有不舍，没有焦躁，只是平静接受突如其来的变动。

安检、候机，一切流程井然有序。

直到登上长途国际航班，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安静落座，戴好耳机，闭目小憩。

下一秒，身旁的空位被人轻轻拉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落座在她身侧。

清淡冷冽的气息悄然漫开，带着一丝陌生又隐约熟悉的味道。

付清瑶微微蹙眉，下意识睁开眼，侧头望去。

四目相对。

男人穿着极简黑色休闲上衣，气质清冷内敛，五官深邃立体，眉眼沉静淡漠，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看起来如同普通的外籍旅客。

可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是文森特。

是上次在巷弄里，出手救下她的男人。

付清瑶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眉头微蹙，语气清冷克制：

“先生，你坐错位置了？”

文森特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声线低沉克制，带着浅淡的异国口音，语气平静无波：

“没有，这是我的座位。”

他抬手，轻示手边的登机牌，座位号清晰显示，正是她的邻座。

付清瑶眸光微沉，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警惕与不解。

他们仅有一面之缘，无交集，无牵扯，他怎么会恰好和她同航班、邻座？

太过巧合，巧合得刻意。

她心思缜密，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却依旧保持冷静自持，没有失态，没有慌乱。

只是微微收回目光，保持安全距离，不再主动搭话，暗自警惕戒备。

文森特也并未主动攀谈，安静靠着椅背，目光望向窗外，沉默寡言，安分守己，没有任何逾矩举动。

他刻意伪装成偶然同路的陌生人，不动声色，默默将她护在视线范围内。

万米高空之上，航班缓缓驶入云层，横跨整片大洋，朝着华夏大地缓缓前行。

付清瑶安静看向窗外流动的云海，心绪沉静。

他瞒着所有人，瞒着付凛安，独自跨越山海，只为默默护她一路安稳。

万米高空，云层如绵密的雪浪翻涌，将整架国际航班包裹在一片澄澈的蓝白之间。

机舱内空调风缓缓流转，裹挟着淡淡的咖啡香与织物清香，大部分乘客早已陷入沉睡，唯有零星的翻书声、轻柔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若有似无。

付清瑶靠在靠窗的位置，原本只是闭目小憩，却始终未曾真正入眠。

身旁那道沉默的身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又像一团捉摸不透的迷雾，牢牢牵制着她的心神。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清冽气息，不是香水味，也不是烟草味，是一种冷硬又干净的气息，带着独属于文森特的辨识度，和那日巷口他救下自己时，萦绕在鼻尖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却半点也没听进去。

余光偶尔不经意扫过，能瞥见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他始终望着窗外，侧脸在透过舷窗洒下的柔和天光里，显得愈发深邃立体。

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独自出行的旅客。

可付清瑶从不是会被表象迷惑的人。

她自幼生长在豪门，见惯了尔虞我诈、虚与委蛇，更经历过查理势力的追杀，对周遭的一切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与警惕。

一面之缘的男人，偏偏出现在她临时更改的回国航班上，还恰好坐在自己邻座，这世上从没有这么多毫无缘由的巧合。

他到底是谁？那日巷口相救，是偶然，还是早有预谋？他接近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念头在付清瑶心底盘旋，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耳机线，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回头，没有追问，只是将那份警惕悄悄藏在平静的外表下。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在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与意图之前，沉默观望，是最好的选择。

文森特看似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窗外的云海之上，实则周身的感官始终紧绷着。他能清晰察觉到身旁少女的视线，哪怕那视线只是若有似无的余光，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黑手党的戾气，褪去了平日里惯穿的黑色西装，换上了最普通的黑色纯棉休闲上衣，搭配深色休闲裤，头发也随意打理，没有了往日的凌厉锋芒，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不少，彻底融入了普通旅客之中。

他甚至提前处理掉了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饰品、物件，只为以最不起眼的方式，陪在她身边，护她一路周全。

他知道付清瑶很聪明，从她那日惊魂未定却依旧冷静提出模特邀约时，他就清楚，这个少女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敏锐。

他也猜到，这般刻意的“巧合”，必然会引起她的怀疑与戒备，可他别无选择。

查理的势力早已渗透进欧洲各个角落，她独自回国，哪怕行程再隐蔽，也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敢直视着他，大胆说他轮廓骨相极好、说他完全符合自己心中所想的女孩，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这份守护，无关利益，无关任务，只是他心底那份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执念。

他不敢转头去看她，怕自己眼底的情绪泄露分毫，只能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周身气息淡漠，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与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不少，越来越多的乘客陷入熟睡，平稳的飞行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付清瑶终究是抵不过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缓缓沉入了睡眠。

她睡得很轻，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白皙的脸庞在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和的稚气。

文森特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极致的专注，没有丝毫亵渎，只有小心翼翼的打量与无声的守护。

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头，下意识想伸手将那抹褶皱抚平，可指尖刚抬起一寸，便猛地顿住，随即又缓缓收回，重新放回自己的身侧，握成了拳。

他不能越界，不能打扰，这是他对自己的约定。

他就这般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道隐晦的目光扫过来，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窗外，眼底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警惕。

那是他提前安排在机舱里的手下，伪装成普通乘客，全程暗中盯梢，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趟跨洋航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查理那边绝不会轻易放过付清瑶，必然会在途中动手，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付清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睡了一觉，她的精神好了不少，眼底的疲惫消散了大半，整个人也愈发清醒。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坐了片刻，随后伸手，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画包。

她本就是学设计的，随身带着画本与画笔，早已成为习惯。

放下画包，付清瑶拿出一本精致的素描本，又取出一支炭笔，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遮掩。

随后，她侧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的文森特，眼神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躲闪，就那样毫无顾忌地、直直地盯着他的脸，手中的炭笔，缓缓落在了画本之上。

没有询问，没有打招呼，就那样旁若无人地，开始对着他作画。

文森特原本正闭目养神，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以及那道毫不掩饰的、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指尖微微一动，却依旧保持着闭眼的姿势，没有睁眼，没有回头，装作全然不知。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很纯粹，没有警惕，没有敌意，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对美好事物的专注与欣赏，就和那日巷口，她看着他时，脱口而出那句邀约的眼神一模一样。

炭笔在素描纸上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付清瑶的眼神始终定格在文森特的脸上，一笔一划，认真又专注。

她画他深邃的眉眼，画他高挺的鼻梁，画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画他周身那股淡漠疏离的气质。

他的骨相生得极美，冷硬又立体，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自带一种强大又神秘的气场，完全是她心中最理想的模特模样。

她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既然觉得他合适，那就大胆画下来，无需遮掩，无需回避。

文森特的心跳，在那细碎的沙沙声里，悄然乱了节拍。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游走在黑暗的边缘，见过太多贪婪、恶意、畏惧的目光，却从未有人，像付清瑶这样，用如此纯粹、如此直白、如此欣赏的眼神，久久地看着他，将他的模样，一笔一划刻画在纸上。

他的心底，那片早已死寂的湖，再次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层层叠叠，久久无法平息。

他依旧闭着眼，面色平静，周身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可紧握的双拳，却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他能想象出少女专注作画的模样，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脸上的、毫无杂质的目光，这份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既无措，又莫名的贪恋。

机舱内依旧安静，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她大胆作画，目光灼灼；他佯装不知，沉默以对。

一个直白坦荡，一个隐忍克制，无形的情愫在安静的空气里，悄悄滋生、蔓延，无人察觉。

飞行途中，一切看似平稳，可暗中的较量，从未停止。

就在航班飞行过半，大部分乘客依旧沉睡之时，机舱中部，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突然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眼神阴鸷，目光扫过四周，随后缓缓朝着付清瑶所在的位置挪动，脚步极轻，刻意避开了空乘的视线，手中藏着一个小小的、尖锐的物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