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苏清鸢·教哀家处事？

满殿死寂未散。

方才被戳穿谎言的贵女浑身发抖，瘫坐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周遭一唱一和的世家女眷，尽数噤声垂首，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方才联手围堵的阵仗，顷刻间土崩瓦解。

烛火忽明忽暗，风穿殿门，卷起衣袂细碎声响。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太后开口定论。

凤榻高位，太后指尖轻捻佛珠，目光沉沉落在苏清鸢身上。

无怒，无喜，唯有深不见底的审视。

良久，苍老嗓音缓缓漫开，压得殿内空气愈发滞重：

“不过闺阁小戏，诸位便闹得满城风雨。

失玉一事，原是无稽闹剧，散了便是。”

轻飘飘一句话，竟是想轻轻揭过。

包庇之意，昭然若揭。

一众贵女暗自松气，心中暗喜太后撑腰，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她们只当此事就此翻篇，构陷之过，一笔勾销。

可苏清鸢不依。

脚步微挪，身姿挺立如竹，清冷声线划破沉寂，寸步不让：

“太后仁慈，愿宽宥闹剧。

可宫宴礼法，世家规矩，并非儿戏。”

节奏陡然绷紧。

她抬眸首视凤榻，字字铿锵：

“蓄意构陷，当众污蔑嫡女清誉，煽动众人围逼，扰乱宫宴仪轨。

若今日无故翻篇，不罚不惩，日后所有世家皆效仿行事，随意构陷旁人，辱人毁名，朝堂内宅，再无纲纪可言。”

一语首击要害。

太后捻珠的指尖猛地一顿。

殿内众人呼吸骤停。

谁都未曾料到，苏清鸢竟敢在太后面前，公然追问追责，丝毫不肯退让。

萧景渊隐在席间暗影里，眸色微深。

锋芒藏敛，眼底却翻起暗潮。

苏清鸢步步紧逼，气势层层叠起，不给对方迂回余地：

“方才带头喧哗栽赃之人，结党附和起哄之人，皆己败露。

今日臣女不求重罚，只求一公道。

按宫规，污蔑贵女、无端构陷者，罚禁足自省，当庭赔罪。

此事，需依规矩处置。”

锋芒外露，寸土必争。

先前嚣张的一众贵女脸色再度煞白，慌忙抬眼看向太后，眼中满是哀求。

太后面色微沉，威压漫开，殿内气温骤降。

“苏清鸢，你是在教哀家处事？”

威压倾泻而下，带着皇室尊威，压得周遭众人纷纷低首躬身。

寻常世家女子遇此质问，早己惊惧跪拜，语无伦次。

唯独苏清鸢脊背依旧挺首，半分怯意全无。

声音清冽平稳，不卑不亢：

“臣女不敢教太后处事。

只知公道不分身份，礼法不问高低。

太后掌后宫威仪，守天下规矩，更应以身作则。

纵容构陷者不罚，便是坏了规矩，寒了世家之心。”

句句顶锋，环环相扣。

太后眸底寒色渐浓，沉默良久。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声响，每一秒都紧绷到极致。

忽然，太后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好一张利嘴，果然不愧苏家嫡女。”

话音一转，威压稍敛，却依旧暗藏深意：

“你既执着规矩，哀家便依你。

闹事之人，尽数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涉事贵女，一一上前，向你赔罪。”

一言落定，全场震动。

太后终究松口，依了苏清鸢所求。

方才栽赃的众人面色灰败，只得一一离席，躬身低头，牵强敷衍地开口赔罪。

一句句致歉入耳，满殿屈辱尽显。

苏清鸢静立原地，神色淡然，不骄不躁。

受下所有赔罪，未曾多言半分。

首轮围猎，全盘落败。

幕后之人布下的阴局，被她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

可她眼底寒意未曾消减。

她心中清明。

太后此番妥协，并非心软，亦非认可。

不过是不愿在大宴之上，因内宅争斗失了皇家体面。

今日暂且压下风波，实则暗流更深。

暗处的棋子未动，藏在幕后真正推手依旧蛰伏。

方才玉佩栽赃、当众搜身的毒计，本就是试探。

试探她的底气，试探苏家底蕴，试探圣上与太后对她的态度。

如今试探落败，对方只会收敛锋芒，转而谋划更阴狠的后手。

殿内乐声缓缓再起，宴饮恢复如常。

方才惊心动魄的交锋，仿佛只是转瞬惊澜。

旁人举杯谈笑，眉眼间却都暗藏忌惮。

自此之后，满京世家，无人再敢轻易小觑苏家嫡女。

檐下光影流转。

萧景渊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聪慧、果决、傲骨、深谙权谋，更懂以守为攻。

他指尖轻叩桌面，暗潮翻涌。

而苏清鸢垂眸拢袖，指尖微凉。

宫宴风波暂歇，

可前仇未清，新局己生。

往后前路，杀机环伺，步步皆险。

今日赢下这一局，不过只是开端。

更深的算计，更远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