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透,夜色渐寒。
丞相府朱红大门外,寒风卷着夜露,凉透街巷。
萧景渊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在石阶之下,身姿挺拔如松。
府门侍卫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来往路人频频侧目。
堂堂东宫太子,未来九五之尊,深夜滞留在大臣府外,只为见一位未出阁的嫡女。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野上下皆是闲话。
侍从低声劝道:“殿下,夜深露重,苏小姐执意不见,不如先行回宫。来日再登门拜访,名正言顺,也不伤殿下颜面。”
萧景渊眉眼暗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活至如今,天之骄子,储君尊贵,普天之下无人敢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拒他于门外。
从前的苏清鸢,见了他眼含柔光,满心倾慕,恨不得寸步相随。
如今。
闭门不见,言语疏离,避如蛇蝎。
这份落差,狠狠挫磨着他的傲气,更搅乱了他的心绪。
“她越是不见,本宫便越要等。”
萧景渊薄唇紧抿,语气偏执,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强势与不甘,“本宫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何时。”
院内清鸢院。
晚春站在廊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频频望着府门方向,急得手足无措:
“小姐,太子殿下真的就在门外死守不走!夜越来越深了,再这样下去,流言蜚语漫天飞,到时候人人都说丞相府嫡女恃宠骄纵,轻慢储君,连累整个苏家名声都要受损!”
名声、家族、舆论枷锁。
这正是前世困住苏清鸢一生的软肋。
世人眼光,宗族非议,嫡母苛责,婚约荣辱,从前她事事顾忌,步步退让,最后一无所有。
苏清鸢坐在暖灯下,指尖轻捻书页,神色平静无波,连眉眼都未曾抬一下。
“名声由心,不由人言。”
她声音清冷,淡淡开口:
“他自愿苦等,并非我强求纠缠。君臣本分己尽,闺阁私见本就不该有。我不见他,守的是礼,全的是己身,何错之有?”
“世人要议论,便任由他们议论。”
一句话,斩断所有顾虑。
晚春还想劝说,院外脚步声急促杂乱。
嫡母柳氏带着一众嬷嬷丫鬟,怒气冲冲踏入院中,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终究还是来了。
苏清鸢眼底毫无波澜,早己预料到此番局面。
柳氏进门便压不住怒火,厉声呵斥:
“苏清鸢!你可知眼下府外何等光景!太子殿下深夜立于府门,只为见你一面,你竟闭门拒客,狠心不见!”
“你身为苏家嫡女,身负婚约,这般冷待储君,狂妄骄纵,你是想把婚约作没,把苏家百年颜面踩在脚下吗!”
怒火当头,句句逼迫,气场压人。
换做前世,苏清鸢早己惶恐低头,屈膝认错,慌忙前去迎见萧景渊。
可如今,她缓缓合上书页,从容起身,脊背挺首,不卑不亢对上柳氏怒火。
“母亲息怒。”
“太子深夜登门,非时辰、非礼数,未出阁闺阁女子,不见外男,乃是古礼纲常,女儿并无过错。”
柳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古礼?那是寻常世家贵女的规矩!你与太子有婚约在身,他便是你未来夫君!夫妻未成婚,便连一面都不能见了?”
“婚约尚在,未行大礼,依旧是君臣,不是夫妻。”
苏清鸢字字清晰,寸步不让:
“他若以国事来访,父亲自会接待。他以私意深夜寻我,本就不合规制。我避而不见,守礼自持,反倒保全二人名声。”
一番话条理分明,堵得柳氏一时语塞。
可嫡母执念根深,依旧不依不饶:
“如今全京城都在看笑话!太子苦等门外,你闭门清高,日后天家怪罪,苏家如何承担?我养你这么多年,难道就是让你任性毁家的吗!”
“母亲只看见太子难堪,世人闲话。”
苏清鸢抬眸,目光清亮,带着穿透前世血海的清醒:
“却看不见依附于他的代价。苏家权势滔天,他所求从不是我,是相权兵权。今日我攀附讨好,来日便是苏家满门覆灭之日。”
柳氏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女儿口中之言,惊世骇俗,全然不像闺阁少女会说出的话。
“你满口疯话!”柳氏厉声,“即刻前去府门,拜见太子,赔礼认错,温言劝他回宫!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违逆!”
强硬下令,逼她低头。
院内寂静无声,所有丫鬟嬷嬷屏息不敢言。
苏清鸢迎着嫡母盛怒的目光,身形未退,语气坚定到毫无转圜余地:
“恕难从命。”
“礼不可破,心不可乱。”
“人我不见,歉我不赔。”
三句冷语,硬刚嫡母,死守底线。
柳氏脸色青红交加,气得浑身发颤,却偏偏被女儿无懈可击的道理堵得无从发作。
《鸢归滴恨》— T88糖糖 著。本章节 第8章 痴等不退,嫡母怒至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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