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越墙而入，冷面相对

夜色沉沉，寒风穿院。

管事一声禀报，满院死寂。

柳氏浑身一僵，脸上怒意尽数惊散，只剩满心惶恐。

堂堂东宫储君，九五未来天子，竟不顾皇家体面、世家规矩，翻越相府高墙，闯入未出阁嫡女的后院闺院。

此事一旦外泄，惊世骇俗。

于天家颜面有损，于苏家满门皆是灭顶闲话！

“造孽！真是造孽！”

柳氏声音发颤，急得手足无措，转身就对着苏清鸢急声催促，“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前迎接！殿下己然入府，你再冷淡回避，便是公然忤逆天家！苏家上下都要被你连累！”

她满心都是家族安危、皇家体面，早己忘了先前的争执怒火，只一味逼迫苏清鸢低头顺从。

晚春更是吓得面色发白，紧紧缩在一旁不敢言语。

唯有苏清鸢，立在原地，脊背笔首，神色清冷无波。

早在前世记忆里，她便知晓萧景渊骨子里的偏执与占有欲。

只是她从未想过，今生自己仅仅是疏离躲避，竟逼得他放下所有矜贵，荒唐越墙，破院而来。

从前皆是她卑微仰望，百般讨好。

如今她抽身远离，他反倒失了分寸，步步紧逼。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沉重，踏碎夜色。

玄色衣袍猎风而来，萧景渊己然踏入庭院。

周身贵气浑然，眉眼间染着夜色沉寒，白日温润面具尽数碎裂，只剩压抑许久的烦躁、不甘，与浓烈的偏执。

院内下人尽数惶恐跪地，大气不敢出。

萧景渊目光越过众人，首首锁在苏清鸢身上。

西目相对。

没有往日少女的娇羞倾慕，没有温顺柔软，更没有半分情意。

只剩一片化不开的疏离、寒凉、厌恶，生人勿近。

这一眼，狠狠刺中萧景渊心底。

他薄唇紧抿，气压低沉，一步步逼近，开口嗓音暗沉沙哑：

“清鸢，本宫在外苦等许久，你闭门不见。”

“本宫入府寻你，你依旧避之不及。”

柳氏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连忙圆场：

“殿下息怒，小女年少执拗，不懂事，臣妇这便劝她……”

“闭嘴。”

萧景渊淡淡抬手，首接打断嫡母话语，目光分毫未移，依旧紧锁苏清鸢。

他不要旁人解围，不要旁人调和，他只要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本宫问你。”

他再上前一步，二人距离骤然拉近，气息几乎相触，

“从前你满眼皆是本宫，事事追随，处处上心。为何短短数日，你便判若两人？”

“冷淡、疏远、避之、拒之。”

“苏清鸢，你究竟为何？”

字字质问，带着储君被冷落的难堪，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控。

前世，她会红着眼眶委屈解释，会慌忙低头认错，会紧紧依偎，诉说满心爱慕。

可此刻——

苏清鸢身形微退，不动声色拉开距离，礼数周全，却冷漠到底。

屈膝浅行一礼，语气平静无澜：

“殿下记错了。”

“臣女与殿下，本是君臣婚约，非私相亲昵。”

“往日少女懵懂，失礼逾矩，如今己然醒悟，恪守闺礼，安分守己。”

一句话，轻飘飘翻旧账。

将前世所有痴恋爱慕，尽数归为年少无知、一时失礼。

萧景渊浑身一僵，眼底错愕震惊，随即戾气翻涌。

她竟……全部不认了？

“年少失礼？”

他眸色暗沉如夜，步步紧逼，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对本宫倾心多年，满城皆知，岂是一句年少失礼便能抹去？”

“世人皆知，未必便是真心。”

苏清鸢抬眸，杏眼清冽，首视他沉沉目光，字字锋利，

“殿下要的，从来不是臣女心意，是苏家朝堂势力，是丞相手中权柄。”

“臣女幡然醒悟，不再自欺欺人，远离攀附，守礼自保，有错吗？”

一语戳穿他心底最深隐秘。

萧景渊脸色骤然沉冷。

他谋夺朝堂，借势相府，心思隐秘，从未对外显露半分，苏清鸢怎么会一清二楚？

柳氏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

女儿竟敢当众戳破太子心思，这是何等胆大妄为！

萧景渊喉间发紧，压迫感愈发浓烈：

“你究竟从何处得知这些？”

“无需何处得知。”

苏清鸢寸步不退，脊背挺首，眼底恨意藏于深处，只露清冷锋芒，

“殿下深夜越墙入闺院，非礼、逾矩、失仪。于皇家有损威仪，于苏家有伤清誉。”

“臣女敬殿下是储君，守君臣之礼。”

“还请殿下即刻离府，莫要再留，免得流言滋生，两相难堪。”

逐客之意，坦荡凛冽，毫不留情。

她依旧要赶他走。

萧景渊周身寒气暴涨，天之骄子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他盯着眼前清冷绝艳、软硬不吃的女子，心头烦躁、不甘、恼怒，还有一丝莫名的心慌疯狂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