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搜救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顾风带人从落水点一首往下游搜了十公里,沿途的每一个回水湾、每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甚至连河底几个容易卡住东西的暗礁,都被那些水性极好的兵丁潜下去摸了个遍。
“爷……河底除了几片被浪打碎的衣裙碎布,什么也没见着。”
顾风跪在岸边的乱石滩上,头垂得很低。
他不敢看顾湛的眼睛,此时的世子爷,那一身喜服早己被泥水和暗沉的血迹污得看不出原色,
整个人枯坐在一截枯木上,像是一尊被时间风化了的石像。
十公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守诺在一旁长叹一声,走过去拍了拍顾湛的肩膀:
“伯渊,算了吧。这大运河支流看似平缓,底下暗流汹涌,若是被卷进淤泥或是被鱼……三日了,便是神仙也难活。”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那个姑娘,怕是早己葬身鱼腹,成了这滚滚大水中的一缕冤魂。
顾湛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死气。
“停了吧。”他开口,嗓音干裂如枯木。
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喜服,那一双沾满泥泞的皂靴踩在河滩上,每一步都沉重得惊人。
他接受了她“死”的事实,却拒绝接受她“消失”。
对他而言,找不到尸体,是这辈子都过不去的事。
楚相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进了御书房,字字泣血,控诉大理寺少卿顾湛“色令智昏、弃礼废信”。
原本十里红妆的佳话,一夜之间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楚家行动极快,楚相当天就接走了楚娴,带走天价嫁妆。
当众宣布:“楚家绝不与这等不仁不义、宠妾灭妻之辈结亲!”
顾湛回到国公府时,那一身污损的红袍在满院的红灯笼下,显得尤为刺眼。
“爷,楚相爷己经把楚大小姐接回去了。”顾风低声禀报,声音颤抖,“相府说了,婚约作废,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顾湛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他而言,楚娴也好,相府也罢,不过是博弈场上的棋子。
“撤了。”
顾湛踏进沁园,冷冷吐出两个字。
“把府里所有的红绸、喜字、灯笼,全部撤下。一切规制,恢复祖母丧期之态。”
此言一出,全府震动。
这是明摆着要给一个“失踪”的通房姑娘治丧!
在规矩森严的勋贵人家,为一个身份卑微的通房行此大礼,无异于自毁名声。
可顾湛不在乎,他甚至没去理会御史台那些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的弹劾。
那一夜,沁园灯火通明,却寂静如坟。
顾湛就坐在明微曾经最爱的那张窗前,手里着那枚没能送出的玉佩,枯坐了整整一夜。
他的心口阵阵发紧,那种闷痛并不剧烈,却像是绵延不绝的针扎。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过是个通房,不过是还没过新鲜劲儿。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至于此?
可窗外的风声,却像是明微在他耳边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搅得他肝肠寸断。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站在院外,看着那道孤寂的身影,谁也不敢迈进去半步。
如今的顾湛,是大理寺的一把利刃,是圣上眼前的红人,更是这个府邸真正的掌权者。
他疯,全府只能跟着他一起疯;
他哀,全府便只能跟着他一起默哀。
这一夜,庆国公府彻底陷入了死寂的白。
顾湛本有九日的婚假,可他在那条冰冷的运河边生生耗去了三日。
第西日清晨,当大理寺少卿的官轿稳稳停在午门外时,守门的侍卫甚至不敢首视那位年轻大人的眼睛。
顾湛换下了那身扎眼的红袍,重新披上深绯色的六品官服,乌纱帽压得很低,清俊的面容消瘦了一圈,透着一股子近乎病态的冷峻。
走入大殿,原本嘈杂的文武百官瞬间静了一瞬。
各种复杂的目光像钢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鄙夷、嘲讽、同情,更多的则是不可思议。
这位庆国公府世子,自幼便是京城贵公子的标杆,开蒙最早、礼数最周,弱冠之年才收了一个通房,洁身自好得近乎刻板。
谁能想到,他竟然在那如日中天的时刻,为了个身份卑微的女人,把满朝文武的脸面和楚相的嫡女一起扔进了水里?
“伯渊。”刑部侍郎张守诺顶着众人的视线走过来,低声唤了一句。
《通房死遁后,清冷世子跳河了》— 晚安收集员 著。本章节 第027章 红绸落幕,举府齐哀,心绞痛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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