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顾湛要发难,但没想到,他只是擦净了唇角的血迹,收敛了那股疯魔劲儿,只问了林掌柜几句关于燕城商路、北地皮货价格的不痛不痒之言。
明微始终维持着那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商贾模样,对答如流,礼数周全到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齐衡见顾湛神色恢复了清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伯渊,你瞧,这林掌柜当真是咱们燕城的奇才。”
齐衡借着酒劲儿,再次隆重引荐,“这‘北地烈焰’便是出自他手,往后你在京城若是馋这一口,尽管找他要便是。绝对管够!”
“哦?是吗?”顾湛端起酒盏,隔着明晃晃的烛火,对着明微虚虚一晃,“林掌柜这酿酒的方子,当真是救了本官的命了。”
明微低头避开那如锥子般的目光,起身回礼:“草民惶恐,能入大人法眼,是林氏的福气。”
宴席一首进行到月上柳梢。
宋家人早己在顾风的安排下战战兢兢地回了林府,原本热闹的花园里,此时只剩下齐衡、顾湛,以及被齐衡强留下来“作陪”的明微。
案几上,残肴己冷,唯有那一坛坛“北地烈焰”散发着浓烈的酒香。
顾湛己然喝得面色微醺,他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拎着酒壶,眼神迷离地盯着杯中清亮如水的液体,嗓音沙哑:
“齐兄,你可知我为何喜欢这‘烈焰’?”
齐衡笑道:“哈哈,自然是烈焰它够劲、够烈。”
“不。”
顾湛苦笑一声,两行清泪竟毫无征兆地从那深陷的眼窝里滚落,划过他的脸,
“是因为心冷。冷到了骨子里,冷到了梦里,非得这塞北最烈的火烧下去,才能让我感受到,这世间还有一丝暖和气。”
他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坐立难安的明微,像是醉得狠了,又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呓语:
“我的通房。自小就在我身边,虽然贪嘴话多,却最让我在意。“
”可我……我亲手把她逼进了那冰冷的运河里。“
”林掌柜,你见过那河底的冰吗?比这燕城的雪还要硬,还要冷。”
顾湛哽咽了一声,死死抓着那酒坛:“她走后,我总觉得这天底下所有的光都熄了。只有喝了‘林掌柜’的酒,喝醉了我才敢闭眼,才觉得,她还没走远……”
齐衡在一旁听得又是动容又是心酸,他看着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同窗如今颓唐至此,忍不住拍了拍顾湛的肩膀,长叹一声。
随即,齐衡给了明微一个“你多包涵”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奈:这位仁兄确实是遇到过不去的情关了,林掌柜你莫要见怪。
明微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尴尬到了极点。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
“大人……至情至性,实乃男儿之楷模。”
明微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场面话,还要装出一副被感动的模样,“那位通房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大人如此记挂,定能……定能含笑九泉。”
含笑九泉?
她现在只想一酒坛子拍在他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
站在身旁的顾风顾影两个人,神色复杂到极点。
顾湛突然止住了哭声。
他通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清醒得可怕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瓮后的志在必得。
他摇晃着站起身,借着酒意,整个人几乎倒在明微的肩头。
“林掌柜……我可以叫你一声林弟吗?你身上,怎么也有一股子清甜的香味?”
顾湛温热的呼吸喷在明微的耳后,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跟她……真是一模一样。”
明微浑身僵硬,正要推开,
好在,齐衡的一声笑,如洪钟大吕,震碎了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伯渊,你当真是喝高了,竟拉着林掌柜说起了胡话!”
齐衡摇着头,有些嗔怪地看向顾风,
“顾风,还不快把你家主子扶下去,这要是传出去,大理寺少卿在燕城县衙‘调戏’男商,本官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齐衡这话本是玩笑,却给了明微一个台阶。
顾湛原本前倾的身子猛地一顿。
他那双被酒意染红的眼,在齐衡开口的一刹那,诡异地恢复了清明,那股疯魔劲儿像是被生生压回了心底。
他顺从地坐回原位,甚至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襟口,对着明微微微颔首,语调转而变得沉稳庄重:
“林掌柜海涵,本官失礼了。实因林掌柜你实有故人之姿,这才失了分寸。”
明微低垂眉眼,掩盖住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大人重情,林某明白。”
《通房死遁后,清冷世子跳河了》— 晚安收集员 著。本章节 第036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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