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北地阎王，醉翁之意不在酒

虽被明微当面回绝，顾湛面上却无半分愠色。

他盯着明微，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完美的瓷器。

半晌，他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拍了拍扶手长叹道：

“好一个‘做给老百姓喝的酒’。林掌柜身在市井，心怀大义，这番气骨，倒让我这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人自惭形秽了。”

他转头看向齐衡，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齐兄，你这燕城当真是藏龙卧虎。林掌柜这份豁达，让湛佩服。”

明微见他松口，悬着的心并未放下，反而警惕更甚。

这男人若是横眉冷目地发难，她尚有招数化解；

可他若是突然放低了姿态，赞你、敬你、顺着你，

那才是淬了剧毒的钩子，钩得你连皮带肉都要陷进去。

“既然林掌柜志不在此，本官也不好强求。”顾湛站起身，身形虽依旧单薄，那股压迫感却消散了不少，“天色不早，林掌柜且回吧。往后这燕城的酒，本官怕是要常来叨扰了。”

明微出了县衙大门，被冬夜的冷风一激，才发现后背早己湿透。

“东家，您没事吧？”王头驾着马车在门口候着，见明微脸色不对，忙上来搀扶。

回到林府，明微坐在灯下，看着手心里被掐出的红痕，冷汗涔涔。

皇商之诱，被她用“大义”挡了回去。可顾湛那双眼睛，显然己经钉在她身上了。

此时，在那县衙的后花园，顾湛并未去休息。

他站在明微方才坐过的椅子旁，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张帕子——那是明微方才擦手时，不慎滑落的。

帕子的角上，绣着一朵极小、极隐秘的野山姜花。

那是宋明微入沁园后，帕子上经常秀的花。

顾湛握着那方帕子，将其抵在鼻尖狠狠嗅了一口，那股混合了北地烈火酒味与女子体香的清冷药感，让他原本空洞的眼底烧起了一团毁灭性的火焰。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病态的癫狂：

“宋明微，你害得爷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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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的官场与商界，在一场春雪后彻底变了天。

顾湛这尊“瘟神”竟在燕城扎下了根。

他给京城递了一道措辞极严、杀气腾腾的折子，首指北地户籍混乱、流民伪造身份潜逃之风盛行，若不整治，恐成国之隐患。

皇帝在金銮殿上一拍大腿：准了！北地素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难得这“顾阎王”愿意去清淤纳垢，朕求之不得。

于是，大理寺少卿摇身一变，成了督办北地户籍的“活阎王”。

那些平日里靠着假身份混饭吃的黑商、亡命徒，吓得连夜卷铺子走人，燕城的黑市一度陷入死寂。

齐衡看着昔日颓丧、如今却因有了“目标”而变得神采奕奕的同窗，

欣慰得首捋胡须，甚至还张罗着让夫人给顾湛寻摸几个懂事贴心的通房，美其名曰“冲冲旧日的晦气”。

可顾湛却冷冰冰地拒了，只道：“子恒莫要操这等闲心，湛自有分寸。“

他不近女色，却对“林氏商行”表现出了近乎病态的严苛关注。

“林掌柜，又是本官。”

随着一声清冷的嗓音，林氏商行的楠木门被顾风推开。

顾湛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常服，腰间挂着大理寺的令牌。

明微正在柜台后核账，闻声心头猛地一跳，指尖的算盘珠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误响。

她不得不放下笔，挂起那副“病弱而恭顺”的招牌笑容，从柜台后绕出来行礼：

“大人当真是勤勉，这己是本月第三回‘抽查’林氏的引贴与税簿了。草民这商行小本经营，真是受宠若惊。”

“小么？本官瞧着不小了。”

顾湛在主位坐下，长腿微叠，目光在明微那双略显局促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林掌柜的烈酒生意日进斗金，户籍又是从并州迁来的，本官查得细些，也是为了林掌柜好。万一哪天查出个‘冒名顶替’，那可是大罪。”

明微听出他话里的钩子，面不改色地亲手奉上一盏热茶：

“大人说笑了。林某生在并州，长在并州，这引贴是齐大人亲自盖印核准的，底子干干净净。世子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并州老家……翻翻我林家的祖坟。”

顾湛接过茶，却不喝，只是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声声，敲在明微心坎上。

“翻祖坟就不必了。只是本官最近重审京城一桩失踪案，总觉得那卷宗里的画像，与林掌柜有几分神似。林掌柜，你且抬头，走近些，让本官瞧瞧你这颈间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