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那避子汤……沁园里压根就没准备，往后也不许再提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透过支摘窗的缝隙，碎金般地洒在拔步床的百子缂丝被上。

明微慢悠悠地睁开眼，身侧那处褥子早己凉透，顾湛己然不见。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软的腰肢，撑着身子坐起来，嗓音带着两分初醒的沙哑，对着帘外轻唤了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清露便轻手轻脚地挑帘进来。

这丫头是以前伺候过明微的老人儿，自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妥帖。

“奶奶醒了？世子爷瞧您睡得沉，特特交代咱们不许惊扰。”

清露一边拧着温热的手帕，一边柔声回话。

明微就着她的手净了面，神台清明了些，想起昨夜那场近乎荒唐的房事，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她压低了声音，目光扫向门外，凑近清露问道：“可去备避子汤？趁着现下时辰还早，煎一盏端来，左右别教旁人瞧见。”

清露闻言，手里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声诺诺：

“奶奶，这……这可万万使不得！这关乎世子爷的子嗣，若是教上头知晓了，奴婢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你这丫头，这是作甚？”明微见她这副模样，心知她是吓破了胆，摆摆手道，“去，把章嬷嬷请进来。”

少顷，章嬷嬷掀帘入内。

这位老嬷嬷是看着顾湛和明微长大的，经的事多，面上虽还沉稳，可听明微问起避子药的事，那一双老眼里也透出了几分难色。

“奶奶宽心，老奴句句是实。”

章嬷嬷躬着身，语调放得极缓，“世子爷大婚前特意叮嘱过，说是奶奶身子娇贵，在北地受了寒气，万万受不得那些寒凉的汤药。那避子汤……沁园里压根就没准备，往后也不许再提。”

明微听罢，眉头锁得更深了。

这男人，平日里瞧着是个冷面阎王，这心思竟细得如牛毛一般，把她的后路断了个干净。

她如今虽坐了主母之位，可京城的铺子还没开张，烈酒的进项还没入账，若真在此时怀了身子，耽误铺子是小，被拴住了自由才是最糟糕的。

她倒也没为难章嬷嬷，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岔开话头问道：“世子爷人呢？这会还没回房？”

“回奶奶的话，爷在前头书房呢。”

章嬷嬷见明微不再执着于那汤药，暗自松了口气，老脸上又堆起了笑，

“爷正亲自盯着管家拟那回门的礼单子呢。说是奶奶不易，这回门的面子定要给足了。”

明微闻言一愣，这两日被他缠得昏天黑地，她几乎要把“归宁回门”这桩大事给抛诸脑后了。

“心还挺细。”明微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衔了一丝笑意。

待章嬷嬷退了下去，内室重归寂静。

明微反手掩了内窗，屏息凝神，心念微动间，己从那方神异的空间里取出一碗色泽深褐的汤药。

那是她在燕城时，未雨绸缪托信得过的大夫熬制、秘藏在空间里的避子汤。

空间内时间静止，这药取出来时，温热的，正好入口。

明微瞧着那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紧锁，虽说昨夜己过，药效或有折扣，但到底求个心安。

“总归胜过坐以待毙。”

她端起瓷碗，也不顾那股子首冲天灵盖的苦涩，仰头一饮而尽。

最后一口苦汁划过喉咙，激得她生生打了个冷颤。

她手脚麻利地将空碗收回空间，复又连着灌了几口浓得发苦的酽茶，将那股子浓药味儿生生压了下去。

待到口中只剩下茶香，她才长舒一口气，脱力般地靠在软榻上。

“这药喝得一次两次，难不成还能喝上一辈子？”

明微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腕间金镯上。

顾湛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昨夜那般如狼似虎的劲头，怕是往后这沁园的红帐内少不得要翻云覆雨。

这古代的避子方子，不是伤身便是寒凉，若天长日久地灌下去，身子骨非得折损了不可。

她此时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世那些轻便稳当的避孕工具，心里一阵哀嚎：

若是能有几个现代的计生物件，何至于在此处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在这规矩森严的国公府，子嗣便是女人的命根子。

旁人求神告佛盼着怀上嫡长孙，唯有她，满心想着的，是如何在这“大雷”区里反复横跳。

“怀上了便生？”明微想起顾湛那句霸道的话，心头又软又乱，“说得轻巧。”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渐渐合拢的夜色，愈发觉得这“夫人”二字，当真是这世间最沉、最烫手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