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倒打一耙：爷的“身子骨”不行？

午后的流云渐散，沁园的重重垂柳间，透出一股子不同寻常的肃杀。

明微正倚在攒海棠花的靠枕上，手里拈着一本时兴的才子佳人话本子消磨时光。

忽听门外靴声沉稳，顾湛竟提前下了职。

更教她意外的是，随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发须皆白、药箱沉沉的太医院老判官。

顾湛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由分说，只撩开帐幔一角，冷声道：“请吴太医给我夫人诊脉。”

明微心尖儿一颤，那如葱的指甲掐进了话本里。

吴太医眯着眼，枯木似的手指搭在她蒙了丝巾的腕上，沉吟半晌，方才捋须笑道：

“夫人这气血虽有些亏虚，倒也无大碍。只是……往后这极寒极凉之物，万万不可再入口了。若伤了根本，这子嗣缘分，怕是要求得艰难些。”

顾湛眉心拧成了个死结，他一言不发，亲自带着吴太医出了寝门，在那曲折的回廊尽头低语良久，方才折返。

此时屋内红烛初点，明微仍强撑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复又勾了一盏清茶，翻动着书页，盘算着早些睡下，避开这阎王爷的锋芒。

顾湛步入内室，也没更衣，就那般立在榻前，阴影兜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你喝避子汤了？”

他的语调极平，却如平地惊雷，震得明微手里的书“啪嗒”一声落在了锦被上。

明微心头狂跳，面上却撑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愕然，她佯装无辜地眨了眨眼，失笑道：

“爷说的是哪门子的疯话？自打回了沁园，章嬷嬷她们恨不得日日盯着我喝补汤。爷先前亲自下的令，这园子里连药膳都不许带半点寒性，哪来的避子汤给妾喝？”

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男人，莫不是在大理寺审犯人审疯了，竟审到自家热炕头上来了。

顾湛却没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带偏，他猛地欺身而上，双手撑在明微身侧，那双眼死死锁住她的瞳孔，首言不讳道：

“吴太医是宫里调理千金科的老手。他说你脉象沉滞，内里有余毒，那是短时间内灌下烈性避子药才有的征候。明微，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明微一窒，在那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压下，竟有些喘不过气。

她索性把心一横，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反问道：

“爷的意思是，那吴太医是金口玉言，断不会出错咯？妾身倒要问问爷，你是信那劳什子的太医，还是信你的枕边人？”

她原本以为，顾湛会如往常那般，被她这一番胡搅蛮缠给绕过去，再不济也会软了语调哄她两句。

没成想，顾湛眼底的那抹温存瞬间散尽，

他紧紧捏住明微的下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自然信他！明微，你真以为爷在大理寺，是吃白饭的吗？”

明微：“……”

明微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她也没露马脚啊。

这厮怎么这么确定？！

明微这下是彻底哑了火。

眼前这位主儿可是专门在那幽暗地牢里剥茧抽丝的活阎王。

在他跟前玩那点子瞒天过海的心思，倒真像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自讨没趣。

她索性把话头一掐，顺势往那松软的迎枕上一歪，鸦青色的鬓发散乱在红绸间，

只拿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勾着那抹委屈劲儿，半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多说多错，万一这位爷审案的职业病犯了，再给她弄出个什么“大刑伺候”，她这细皮嫩肉的哪遭得住？

趁着顾湛甩袖去屏风后洗漱更衣的空档，明微那颗的玲珑心肝儿己是飞速转了百十来圈。

待到那清亮的水声渐歇，顾湛只穿着一身雪白单衣、带着满身肃杀之气折返时，她己是拿准了主意。

“爷也甭在那儿拿太医的话来弹压我。”

明微支起半个身子，一双眼在那红烛影里显得格外狡黠，

“你既然这么信那老太医，明儿顺道也请他给你自己请个脉。你自个儿想想，之前日日往那刺骨的河底扎，那寒气怕是早就入了骨髓。指不定……指不定是爷这根基受了损？”

顾湛正系着中衣扣子的手猛地一僵，额角的青筋不可抑制地跳了两下。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幽邃得像是要杀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宋！明！微！！！”

这一声低吼，首惊得廊下的画眉鸟都扑棱了一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