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你千万别保小，你得保我

沁园的影壁后，府医那两条老腿紧捯饬得几乎离了地，大理寺暗卫顾影的手劲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几乎是半拎半拽地将这位老先生掼到了床前。

府医顾不得擦拭额尖如雨的冷汗，告了声罪，颤巍巍地将三指搭在了明微那白瓷似的皓腕上。

一息、两息……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顾湛立在一侧，那双常年冷峻的凤眸此时竟透着几分罕见的焦灼。

半晌，府医那紧皱的眉头猝然舒展，眼中迸出一抹老辣的精光，起身对着顾湛长揖到地，胡须乱颤地笑道：

“恭喜爷！贺喜爷！大奶奶这是害了喜，己是月余的光景了。虽说脉象尚有些浮动，只需老朽开几副温补保胎的方子调理着，断无大碍。大奶奶这是为国公府添丁进口的大功德啊！”

“赏！沁园上下，通通厚赏！”

顾湛那声如金石碎裂般的清冷嗓音，此时竟带了丝从未有过的轻颤与狂喜。

他大袖一挥，整个人如冰雪消融，那抹发自肺腑的笑意在嘴角漾开，首教满屋的红烛都跟着摇曳生姿。

此时的沁园，己是炸开了锅。

刚赶到的顾风领着张先生，还没进门便被这冲天的喜气撞了个满怀。

张先生拈须大笑，连连拱手，一叠声的“大喜”传遍了游廊。

丫鬟小厮们更是眉开眼笑，章嬷嬷己是跪在佛龛前，双手合十，念叨着神佛保佑。

可在这喧嚣的喜浪中心，明微却觉着浑身泛冷。

她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没有半分“母凭子贵”的雀跃，反而像掉进了冰窟窿。

在这一脚踏进鬼门关、生产全凭老天爷开恩的古代，这一胎，哪是什么继承人？分明是催命符。

她想起那些因难产而香消玉殒的红颜，想起这时代落后的接生手段，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可抬头瞧见顾湛那张难得一见的、近乎孩子气的笑脸，那句“我不想生”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化作了一抹苦涩的沉默。

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胎气作祟，那阵阵呕吐感愈发浓烈，搅得她肝胆俱碎。

顾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抬手屏退了满屋子贺喜的人烟。

帘栊低垂，周遭总算静了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坐到榻边，却极尽温柔地环住了明微的肩头。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冰凉的肌肤上。

“明微……你开心吗？我们有孩子了。”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满足，“冷冰冰的国公府，之前爷只有你，现在又有了他。往后想做什么生意爷都依你，只要你乖乖把这孩子生下来……”

明微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听着那如雷鼓动的心跳，眼眶竟也有些湿了。

她依旧发怵，依旧害怕，却也在这男人难得的柔情里，生出了一丝丝身不由己的归宿感。

“顾湛，”明微伸手攀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呕吐后的沙哑，“若是……我是说如果，我生不下来，你千万别保小，你得保我。”

顾湛的身子僵了一瞬，复又将她搂得更紧，

“胡说八道。有爷在，阎王爷带不走你。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沁园大奶奶有喜的消息，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转瞬便刮遍了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

这可是国公府这一辈儿里的第一个金疙瘩，长房长孙，足以让原本还在观望的各院齐齐变了脸色。

最先坐不住的便是荣安堂的国公夫人张氏。

听闻吴太医亲口断了脉之后，张氏原本还拿捏着的婆母架子瞬间散了大半。

她虽看不上明微的丫头出身，可对着那还未出世的“长房长孙”，那份期盼到底是实打实的。

“快！去把库房里那对攒金丝嵌红宝石的如意锁翻出来，还有那支百年老山参、两匹贡缎缂丝的软烟罗……”

张氏在屋里走来走去，连声吩咐着，

“再把老太太早年赏我的那尊白玉送子观音也一并给沁园抬过去。这可是府里的大喜事，万万不可短了礼数。”

老管家亲自领着一队端着朱漆托盘的小厮，浩浩荡荡地进了沁园。

这一次，再不复敬茶那天那般克扣寒碜。

托盘里掀开的，皆是张氏压箱底的宝贝，珍珠滚圆、赤金灿灿，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内府工造。

“老奴奉夫人之命，特来给大奶奶贺喜。”

管家笑得满脸褶子，腰弯得比往日低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