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己连着数日未曾归家,想来那永兴侯府的案子正如剥茧抽丝,每一根丝线都牵动着勋贵豪门的筋骨。
明微坐在沁园的轩窗下,瞧着外头阴晴不定的天色,心底那抹不安愈发浓重。
她收回视线,唤来了章嬷嬷。
“嬷嬷,去替我寻些物事来。”
明微摊开一张纸笺,上头密密麻麻开了一长串单子,
“要那种密封极好的大陶罐、几节透心的老青竹筒、还要几担上好的细白面粉。木桶要杉木扎的,一丝缝隙都不能有。”
章嬷嬷虽听得云里雾里,心想自家奶奶莫不是要在院里开了作坊?
可瞧着明微那严肃如临大敌的神色,她半个字也没多问,当即雷厉风行地办了下去。
不出半日,沁园偏僻的一间厢房便被清了空。
这屋子是朝东的,前后各开了一扇大窗,此时窗棂全数支起,风一过,带走了半屋子的闷气。
明微就在这风口处,点起了一盏豆大的泥炉。
她用面粉和水搅成浓稠的浆糊,细细地封死陶罐与竹筒的衔接处。
那简陋的精铜冷凝器具被她巧妙地藏在竹筒内里,外头覆着沁凉的井水。
“滴答——”
随着炉火微弱的哔剥声,第一滴澄澈如清露的液体顺着竹尖滑落,坠入白瓷盅里。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辛辣的酒气在厢房内炸开。
那是剥离了所有五谷杂味、只余下纯粹杀伐之气的烈性酒精。
明微本就怀着身孕,嗅觉比平日灵敏了数倍。
这股子气味钻进鼻腔,首冲天灵盖,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奶奶,您这身子哪能受得住这烟火气?还是老奴来守着吧。”
章嬷嬷在门口瞧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把明微给架出去。
明微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掏出浸了凉水的帕子捂住口鼻,眼神清亮得惊人:
“不碍事。这火候、这冷凝的速度,离了我的眼,便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嬷嬷,你在门口守着,莫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这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明微像是入定的苦行僧,只要身体不觉得过度疲累,便守在那炉子旁。
她看着那瓷盅里的清液一点点上涨,从浅浅的一层,到半盏,再到一满瓶。
每满一瓶,她便趁着章嬷嬷转头的间隙,借着大袖的遮掩,将其稳稳地收入那方绝对静止、绝对安全的随身空间里。
三月下旬,京城的春意本该是繁花似锦,却生生被一场泼天的御批惊雷震碎了满城的柳烟。
顾湛督办的那桩兵部营造贪墨大案,终于是过了圣裁。
金銮殿上,朱笔御批如朱砂断魂,牵连之广,震动朝野。
永兴侯府虽非此案的首恶,却因那工部侍郎的裙带牵缠、私吞军饷的铁证如山,到底没能逃过雷霆之怒。
“夺其爵,抄其产,全族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京。”
这一纸诏书,生生折断了开国功勋的一根脊梁。
是夜,沁园的重门被悄然推开。
时隔半月,顾湛终于踏着子时的更漏声进了屋。
他甲胄未除,通体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那是从大理寺刑房、从抄家现场带回来的、经久不散的阴冷。
他立在屏风后,借着微弱的灯火瞧了一眼帐中隆起的剪影,终是没敢靠近。
“爷,您可算回来了。”
章嬷嬷惊觉,正要呼唤,却被顾湛一个冷冽的眼神止住。
他自个儿进了净室,整整用了三担清水,一遍遍揉搓着指缝里的干涸血迹,首到那身冷硬的皮肤彻底清洁,那股血腥味才淡了几分。
待换上一身松软的月白中衣中裤,他才缓步踱到明微榻前。
明微其实并未睡熟,由于嗅觉灵敏打从他进房的时候,她便嗅到了腥臭味。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瞧着顾湛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心尖儿抑制不住地颤了颤。
半个月不见,这男人瘦了一圈,眉宇间的戾气重得化不开。
“别怕,我回来了。”
顾湛坐到床沿,大手隔着锦被,轻柔地覆盖在明微的小腹上。
他低声呢喃,语调带着偏执的笃定:“明微,外头无论闹成什么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保你们母子周全,绝不教那半分腌臜气沾了沁园的边。”
明微反手握住他的长指,触手微凉。
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忍不住问起了案子的细枝末节:
“永兴侯府当真就这么散了?那二小姐……还有那府里的老小,便都得去那苦寒之地吃沙子?”
《通房死遁后,清冷世子跳河了》— 晚安收集员 著。本章节 第059章 心里怕是已将你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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