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朱门绣户藏惊雷，一语惊醒梦中人

荣安堂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国公夫人张氏眉宇间的躁郁。

因着顾湛先前不声不响打发了那两个妾室，张氏心里虽憋着火，面上到底还是忍了。

毕竟大儿媳肚子里揣着长房的种，她这个做婆母的，总不好在此时撕破脸。

好在老二顾泽的婚事总算有了眉梢，堪堪冲抵了她心头的阴翳。

那永兴侯府的二小姐，年方二八，生得是弱柳扶风，才名动京华。

最要紧的是，她的爹爹如今稳坐工部侍郎之位，那是实打实的肥缺，朝中私下里都传，老尚书乞骸骨在即，这位侍郎大人便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工部尚书。

老二虽现下只是个秀才，可若有了这门岳家提携，未来定是一片坦途。

张氏拨弄着手里的白玉念珠，正盘算着办一场轰轰烈烈的春日宴，好把这桩亲事彻底坐实。

谁知，这春日宴的红帖还未散出去，顾湛便在这清冷的傍晚进了荣安堂。

“母亲，永兴侯府的亲事，暂且缓一缓。”

顾湛开门见山，语调微冷。

张氏心头猛地一跳，手里那串念珠险些脱了手：

“这是为何？那二小姐的人品家世你也是知晓的，满京城再寻不出第二个这般相配的了。”

顾湛落座，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吐字如金石：

“儿子手头正办着一桩兵部营造的贪墨案，千丝万缕，尽数扣在工部侍郎的头上。证据虽未敲死，但收网就在这几日。”

张氏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气险些没倒上来，颤声问道：“这是什么冤孽……若是判了罪，会如何？”

“夺爵削职，没收家产，全族流放。”

顾湛神色肃杀，并无半分转圜余地。

张氏扶着额头，只觉天旋地转。

她苦心孤诣为二儿子谋划的上好姻缘，怎的眨眼间竟成了灭门的祸胎？她咬着牙，不死心地追问：“那二小姐……难道就没个保全的法子？”

“若是母亲当真钟意那女子，便在圣旨下达前将婚事办了。律有云，既嫁之女不连坐。但这爵位荣光，她是半分也带不出来了。”

顾湛看向母亲，眼神深邃，“但二弟的仕途，怕是也要受这泰山大人的牵累。”

张氏愁得头发都要白两根。

这一个两个的儿子，怎么没一个能让她省心的？

大儿子眼里只有那个宋氏，二儿子这眼瞧着又要跳火坑。

她忙不迭地唤来了顾泽，原原本本地将这利害关系掰碎了讲给他听。

“泽儿，你心里可有个主意？那二小姐若是嫁进来，虽能保命，可你这辈子的官运怕是……”

顾泽今年刚满十八，虽还未弱冠，眉宇间却己有了几分顾家男人特有的冷静。

他听完，既没有少年人的伤感，也没有惊慌，只是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自家兄长，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母亲，这有何难？退婚便是。”

张氏一愣：“退婚？这……侯府虽将落魄，可咱们若此时退亲，岂不落个落井下石的名声？”

顾泽转头看向顾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悠然道：

“借口现成得很。母亲便对外说，二爷我性子执拗，自打见了长兄与长嫂那般如胶似漆，便也生了痴心。我也要效法长兄，心中己有意中人，此生非卿不娶，断不能耽误了侯府二小姐的锦绣前程。”

顾湛坐在一旁，原本正冷眼旁观，闻言险些被一口冷茶呛住。

“……”

他看向自家这看似温良实则黑心的弟弟，半晌没接上话。

这借口找得当真是妙，既全了国公府的名声，又把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这个做兄长的头上——谁让京城皆知，他顾伯渊‘宠妻灭妾’，开了一个极不好的“情深”先例呢？

张氏皱着眉，看看大儿子，又看看二儿子，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讨债的鬼。罢了！”

永兴侯府的那场退亲风波，闹得京城贵眷圈子里沸沸扬扬。

张氏在那侯夫人面前生生挨了一顿夹枪带棒的排挤，回府后气得心肝儿疼，郁郁寡欢了好几日。

可一想到沁园里明微的肚子，想到那即将落地、承袭爵位的金孙，她那点子心塞又硬生生地被喜滋滋压了下去。

这日清晨，微雨初霁，张氏竟破天荒地未让人传唤，而是亲自摆了阵仗，晃晃悠悠地进了沁园。

明微正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卷《雍律》细看，忽闻丫鬟报说“夫人到了”，忙撑着身子，由清露扶着下地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