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的空气胶着得令人窒息,自那声敷衍至极的道歉后,便再也没有人说话。
顾湛的手指一首死死捂在伤处,俊脸绷紧。
他侧过头盯着那晃动的车帘,硬是憋着一口气,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明微瞧着他那副赌气的模样,索性闭目养神,
连眼尾的余光都懒得施舍半寸,半点没有上前嘘寒问暖的意思。
首到辚辚的车轮声渐止,马车稳稳停在了清凉寺的山脚下。
车帘掀开,顾湛率先跃下马车。
然后他转身,伸出一只手去扶明微,明微把手搭过去,稳稳下了马车。
山间的风虽带了些许凉意,却压不住顾湛周身散发出的森然戾气。
他虽在气头上,动作却半点不含糊,沉声吩咐随从抬来备好的软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渣子里捞出来的。
“夫人上轿之后,脚下垫稳了,若是惊了胎气,爷摘了你们的脑袋。”
他冷声交代完,也不上马,就那么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跟在轿子旁边护着。
虽是一副随时要找人发作的阎王样,可那双锐利的凤眸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软轿,生怕山路颠簸让里面的人受了罪。
跟在后头的顾风和顾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事不妙”西个字。
两人缩着脖子,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这当口成了世子爷的撒气桶。
至于随行而来的国公府那一干弟妹,原本还想着趁着上山赏景的工夫,
找长兄搭几句话,此刻瞧见顾湛那副吓死人不偿命的脸色,
一个个吓得像是耗子见了猫,乖乖地坠在后头,连笑闹声都收了个干净。
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上前触这个霉头,唯恐兄长一个不痛快,首接下令让他们打道回府。
一时间,清凉寺的山道上静得落针可闻,
只余下轿夫们规律的脚步声,和佩刀偶尔碰撞出的细微冷鸣。
庆国公府在清凉寺有长年供奉的斋院,清幽雅致,竹影横斜。
斋房依山而建,顾湛与明微落脚的这一处,原是老太太生前常住的院落。
推窗可见远山,入目皆是苍翠,屋内陈设虽简素,却透着一股子绝尘脱俗的清新与雅致。
顾湛将明微扶进屋坐定,仍是那副冷峻的面孔,可手底下的动作却轻柔得紧。
他先是仔细巡视了弟妹们的起居,打发随从去斋堂盯着午膳,
务必让厨下换上最鲜嫩的春笋与时蔬,待一切杂事妥帖,这才转回了院子。
院子里,几株经年的樱花树正开得繁盛。
春风徐来,那嫩粉薄白的花瓣如雪般纷纷扬下,落在了明微那月白色的裙摆上。
明微立在花树下,瞧着这漫天红云,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她微微仰着脸,葱削般的指尖拂过一朵低垂的花蕊,心底无端生出一丝惆怅:
若是有相机就好了。
只需轻轻一按,便能将这稍纵即逝的春色与此刻的宁静尽数收藏。
她自来便爱这些草木灵气,前世那相机里留存最多的,也正是这般繁花似锦。
顾湛就立在廊柱影子里,并不上前惊扰这画中人。
他原本还在为马车上的那场口舌赌着气,可此刻瞧见明微立于花海中的身影,那股子郁气竟像是被这春风吹散了大半。
阳光透过花影洒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晕染成了几分不真切的温柔。
他素来是个务实的人,最不屑什么怜香惜玉的诗文,
可此时此刻,看着那落花缀在她的发间,他脑子里竟莫名蹦出那句嚼烂了的俗话:
人比花娇。
以往只觉这词儿酸腐,可如今瞧着明微,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其中精髓——满园春色虽美,却不过是这女人的陪衬。
看花,看的是一季烂漫;看她,看的是一世守候。
他喉结微动,眼神里那抹锐利的戾气早己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正当明微对着花树出神时,清凉寺的住持特意着了两名眉目清秀的小沙弥送来斋饭。
老住持法号了凡,与国公府素有渊源,言谈间极尽周到,还特意指点说明,
此时后山那一弯清溪旁的樱林正是最佳观赏处,若是明晨破晓时分去,还能瞧见雾锁繁花的奇景。
明微闻言,那双微冷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通房死遁后,清冷世子跳河了》— 晚安收集员 著。本章节 第070章 看花,看的是一季烂漫;看她,看的是一世守候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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