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春风拂过柳梢,顾湛骑在照夜玉狮子上,眼角余光不住地往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上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眉头微蹙,右手虚虚地搭在自己的肩膀处,勒马靠近车窗,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
“嘶……许是昨日马骑得急了,伤口竟有些抽着疼。”
守在车外的顾影眼皮子一跳,心说:爷,昨儿个您还生龙活虎地把十个暗卫练得满地找牙,这会儿倒成了弱柳扶风了?
可马车帘子动了动,到底还是伸出一只素白的小手,将帘幔撩开一道缝。
顾湛如蒙大赦,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那身手哪有半点“伤重”的模样?
他钻进车厢,一股清甜的果香与淡淡的药草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头的尘土气。
车内,明微斜靠在软枕上,手中正捧着一本泛黄的话本子,身旁的攒盒里摆着梅子姜、芝麻糖等各色精细小点。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坐吧。”
顾湛极自然地在案几旁落座,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书上,没话找话地搭腔:
“看得什么书,爷进来了都舍不得抬头?”
“《西湖三塔记》。”
明微指尖翻过一页,声音如碎玉击瓷。
“哦?倒是从未听说过,讲的是哪出?”
顾湛饶有兴致地倾过身去。
“无非是些痴男怨女的俗套。书生奚宣赞在西湖边救了白衣女子,两人成亲,后来书生发现发妻竟是个饮血吃人心肝的妖精。最后法师施法,将那妖怪镇压在西湖三塔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顾湛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着倒是有趣。法纪严明,人妖殊途,到底不是良缘。”
明微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清冷:“人妖殊途便不能相爱吗?若那妖精从未害人,只是一心求凰呢?”
顾湛神色冷肃了半分,那是属于大理寺卿的职业病:
“规矩便是规矩。异类相合,必生祸端,强求在一起,只会招来天罚。”
“那若是反过来呢?”明微合上书,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若是白衣女子发现自己同床共枕、深爱不疑的书生才是那个吃人的妖怪,她又会如何做?”
顾湛不答反问,嘴角噙着一抹探究:“你觉得呢?”
“她一定会犹豫。若两人己有了骨肉,这女子多半会心软,即便书生瞒了她、骗了她,她大概也狠不下心去镇压他。”
明微抚了抚小腹,自嘲一笑。
顾湛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凉意:
“夫人当真这样以为?我在大理寺办过无数夫妻反目、恩断义绝的案子。许多妇人若是狠起心来,可不像你说的那般心软,她们捅刀子的时候,比男人还要准。”
“那她们一定是被狠狠地辜负过吧?”
明微冷笑一声,话里带了刺。
顾湛被那笑声激得心头一跳,忍不住也反唇相讥:
“也不尽然!有的女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要相守白头,可转头便翻脸不认人,说走就走,半点旧情也不念。”
这话出口,车厢里的温度陡然降到了冰点。
明微岂能听不出他这是在旧事重提,指责她趁他大婚当日遁逃的旧账?
“哈!”
明微气极反笑,手中的话本子重重摔在小几上,
“有的男人,既想要结发妻子的柔顺,又想要权势滔天的体面,恨不得左拥右抱、妻妾成群,还要怪女人不识大体。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顾湛挺首了脊梁,衣袍下的肩膀显得格外冷硬:
“男人顶天立地,身负家国责任,开枝散叶、繁衍子嗣以保家族长青,这何错之有?”
“既然只为了繁衍子嗣,那大可多多纳妾,去寻那些愿意柔顺如猫儿的女子,为何偏偏要锁着一个女人,非要她在这牢笼里繁衍不可?!”
他看着明微清冷如画的侧脸,冷不丁掀开了那个一首压在心头的旧话头:“你还在气我当初没一开始便给你正妻的名分么?”
“难道我不该气么?”她语调不高,却字字带着刀锋,
“在你看来,给我个通房姨娘的名分是天大的恩赐,可在我看来,那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奴才。主母没生出嫡子前,通房得灌下一碗碗凉透心的避子汤,熬干了青春去守一个‘贱’字。说实话,我还真一点儿都不稀罕!即便到了如今,这劳什子的正妻之位,我照样不稀罕!”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不怒自威的戾气在狭小的车厢内激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通房死遁后,清冷世子跳河了》— 晚安收集员 著。本章节 第069章 对不起,弄疼你了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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