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别扭

这两日，顾湛频繁出入荣安堂，为的还都是表妹的这点子破事，他心里憋着气。

回了沁园，进了门，便板着脸不语。

明微心里门儿清，他这副模样，多半是在母亲跟前碰了钉子。

她也不急着去点那火捻子，只静静陪着用了晚膳，伺候孩子入睡。

待屋内重归寂静，明微才试探着开口：“可是母亲说你了？”

顾湛背对着她，依旧沉默如铁。

明微心念一转，想到表妹，心下了然几分：“还是表妹的事儿出了什么岔子？”

话音甫落，顾湛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身，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疲惫，却只是强压下心头郁躁，

淡淡道：“无事。你先安置吧，爷前头还有些卷宗得批复，现在过去处理。”他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核查府中下人的名字，跟清婉冲突的一律避讳，这事儿你来办吧。”

说罢，他竟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门槛。

明微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她叫了清露和素锦进来，想道顾湛说的话，她问清露：

“清露，你的名字与小小姐冲突了，若不为你更名，往后你在府里行走，难免多有忌讳。你可有原名？“

清露未及细想，膝盖一弯便首首跪在了地上：

“奴婢是个粗笨人，能得奶奶庇护己是福分。那原名……奴婢打小就不喜欢，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便请奶奶赏个新名，奴婢往后便只有这个名了。”

明微抬手扶了一把，温声道：

“快起来，这地上积着寒气，仔细伤了腿。你们两个以后别动不动就跪，只在我身边的时候，没那么多规矩。”

她起身踱了几步，对着窗外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句诗词，

便笑道：“《鹊桥仙》里有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玉露’二字清朗高洁，也衬你这份伶俐。”

清露眼中满是掩不住的笑意：“玉露多谢奶奶赐名！这名儿好，奴婢……奴婢真真喜欢极了！”

明微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里也添了几分暖意，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素锦，交代道：“明个儿一早，着人去叫管家过来一趟，把这事儿办妥。”

玉露与素锦二人忙敛衽行礼，异口同声道：“是，奴婢们都记下了，定不负奶奶的周全。”

想起顾湛的反常态度，她让素锦叫了顾影进来回话，又叫玉露去打探消息。

“世子爷这是怎么了？你可知晓内情？”

顾影单膝跪地，声音如古井无波：“属下寸步不离沁园，不敢私探主子行踪，实不知情。”

明微挥退了顾影，心中己有计较。

不多时，玉露神色匆匆地掀帘而入，压低声音道：

“奴婢打听到了，说是世子爷在荣安堂与夫人起了口角，具体缘由不详。最紧要的是……表小姐一家，就在方才，己连夜动身离府了，走得急，连行李都像是胡乱塞进去的，那边的守门婆子也不敢多问。”

这国公府外表看着烈火烹油、人多口杂，实则森严得像个铁桶，内里的消息断不会轻易漏出，看来顾湛这是强行把烂疮给剜了。

她起身，目光在摇曳的灯火中显得格外清冽。

“素锦，给我更衣。”

明微换了一身素雅的藕色绸缎外衣，又披上一件防风挡雪的玄狐毛大氅，

系好带子，对着妆镜里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吸了一口气。

“素锦你守着清婉，有事叫顾影，玉露，你叫小厨房备好晚膳，一会儿随我去前院书房。”

书房外，顾风见着明微，忙不迭地行礼，进去通传时，顾湛正揉着额角，听闻是夫人来了，他倒是有些意外，这女人无事不起早，哼。

犹豫了片刻，才沉声道：“叫她进来。”

明微推门而入，只见烛火摇曳下，顾湛正伏案，眉心拧着，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凉。

她没言语，只迈着轻盈的步子绕过那张沉重的黄花梨木大案，不等顾湛回神，竟顺势轻巧地侧过身，在他怀里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顾湛被她这突然袭击惊得墨汁险些滴在卷宗上。

他手忙脚乱地将朱砂笔往笔搁上一掷，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生怕她跌了去。

“胡闹！没规矩！”

他沉着脸，声线却没半分威慑力，“没看见爷正在审阅要紧的公务？”

明微弯起眼眸，软软地贴在他颈窝，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他胸口的补子上画着圈：

“看见了呀。我不耽误你，你写你的，你只当我是个笔架子。怎么？寺卿大人，一只手写不得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