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暗线

乾元十西年三月二十六。

安陵容醒来的时候，听见外头有鸟叫。不是那种偶尔叫两声的，是一首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争什么。她躺着听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推开窗。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株桂树的叶子又密了些，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宝鹊端了早膳来，她坐下，慢慢吃着。粥喝了一半，馒头掰了一块，菜夹了两筷子。吃得不多，可比前几天多了。

吃完饭，她拿出针线，继续给温宜做那件小袄。粉色的，袖口绣了几朵小桃花，还差领口没绣完。她绣得很慢，一针一针地，想着温宜穿上的样子。那孩子喜欢粉色，喜欢桃花，喜欢阿娘戴花的样子。她穿上这件小袄，会高兴的。会跑过来，喊“干娘”，会让她抱，会搂着她的脖子蹭一蹭。

绣到一半，外头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翠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小主，娘娘让奴婢送来的。”翠儿把布包递过来。

安陵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干娘，桃花落了。阿娘说还会开。我等。”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都能认出来。

安陵容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温宜说桃花落了，她在等。等明年再开。那孩子学会了等。等干娘来，等花开，等姨姨来梦里看她。她不知道要等多久，可她等着。

“公主好吗？”她问。

翠儿说：“好。就是天天问干娘什么时候来。娘娘说快了，她就等着。不闹，也不问。”

安陵容点点头。她让宝鹊把那件小袄包好，递给翠儿。“给公主。告诉她，干娘过几天就去看她。”

翠儿走了。安陵容把那块桂花糕拿出来，咬了一口。很甜，很软，有桂花的香。她慢慢吃着，想着温宜写的那些字——“我等。”那孩子才三岁，己经学会了等。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她觉得，至少温宜还愿意等。

下午，敬贵妃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可安陵容看得出，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选秀的事差不多了。”敬贵妃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名单定下来了，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就等着西月初八。”

安陵容点点头。“臣妾听说，翊坤宫那边出了点事？”

敬贵妃的手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安陵容说：“宝鹊出去买菜的时候听人说的。”

敬贵妃放下茶杯。“是出了点事。翊坤宫那边收拾的时候，从院子里挖出了一些东西。”

安陵容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东西？”

敬贵妃看着她。“一些烧过的纸灰。还有几片没烧完的纸，上头写着字。”

安陵容的心跳漏了一拍。烧过的纸灰，没烧完的纸，上头写着字。那是端皇贵妃烧的。她在佛堂里烧，在翊坤宫的院子里烧。烧给那个人的。太后要把翊坤宫给新人住，让人去收拾，挖出了这些东西。

“太后知道了吗？”安陵容问。

敬贵妃点点头。“知道了。太后让人查了，查出来是端皇贵妃烧的。太后没说什么，让人把那些东西清理了。可本宫知道，太后不高兴。”

安陵容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端皇贵妃烧纸的事被发现了。太后没说什么，可她不高兴。太后不高兴，就会记着。哪天想起来了，就是一根刺。

敬贵妃看着她。“安答应，本宫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吓你。是让你知道，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有人记着。你烧过的每一张纸，都有人挖出来。”

安陵容低下头。“臣妾知道了。”

敬贵妃站起来。“本宫走了。你这几天别出门。选秀之前，太后不想出任何岔子。你安安静静的，就没事。”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还有一件事。方贵人那边，虽然被禁足了，可她的人还在外面。你小心些。”

她走了。安陵容坐在窗前，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翊坤宫挖出了端皇贵妃烧的纸灰，太后知道了，没说什么。可她记着了。方贵人被禁足了，可她的人还在外面。还在盯着，还在查，还在等着抓她们的把柄。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觉得，暴风雨快来了。

晚上，安陵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端皇贵妃烧纸的事被发现了，太后没说什么。可太后会记着。哪天太后想起来了，就是一根刺。她侧过身，从枕头旁边摸出那个青色布包，攥在手里。干桂花的香气从里头飘出来，淡淡的。她攥着那个包，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