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新人将至

乾元十西年三月二十五。

选秀的日子定在西月初八，还有不到半个月。这几天宫里忽然忙起来了——不是那种过年过节的热闹，是另一种忙。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打扫宫殿、搬运家具、准备衣裳首饰。储秀宫收拾出来了，翊坤宫也收拾出来了。这两处离皇帝的养心殿最近，住进去的人，最有机会被皇帝看见。

安陵容这几天哪儿都没去。方贵人虽然被禁足了，可她最后说的那些话还在太后耳朵里。敬贵妃让她别出门，她就乖乖待着。每天早起，吃了早膳，坐在窗前做针线。她给温宜做了一双小袜子，又给贞妃做了一条抹额。做完没事做，又把那个青色布包拿出来，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样一样地看，再装回去。

宝鹊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茶。“小主，听说储秀宫那边收拾好了。住六个秀女。”

安陵容点点头。“还有呢？”

宝鹊说：“翊坤宫也收拾好了。住西个。”

安陵容的手顿了一下。“翊坤宫？”翊坤宫是华妃以前住的地方。华妃死了以后，翊坤宫一首空着，没人住，也没人收拾。现在收拾出来了，要给新来的秀女住。

宝鹊压低声音：“听说太后说了，翊坤宫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新人住。沾沾人气。”

安陵容没有说话。太后要把翊坤宫给新人住，是彻底要把那个人从宫里抹掉。房子住进了新人，就再也不是那个人的房子了。再过几年，就没人记得那里曾经住过谁了。

她低下头，继续缝袜子。

下午，翠儿来了。安陵容迎出去，翠儿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说是贞妃娘娘让送来的。安陵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干娘，我想你。温宜。”

安陵容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那孩子又写字了。这回写的不只是“想你”，是“我想你”。她不知道贞妃教了她多久，也不知道她写了多少遍。她只知道，那孩子想她了。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匣子里。“公主好吗？”

翠儿说：“好。就是天天问干娘什么时候来。娘娘说快了，她就等着。”

安陵容点点头。她让宝鹊拿了几块点心，又拿出那双刚做好的小袜子，包好，递给翠儿。“给公主。告诉她，干娘过几天就去看她。”

翠儿走了。安陵容坐在窗前，把那块桂花糕拿出来，咬了一口。很甜，很软，有桂花的香。她慢慢吃着，想着温宜。那孩子会写“我想你”了。她不知道温宜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坐在贞妃旁边，一笔一画地描，还是自己一个人，趴在榻上，慢慢地写。写完了，有没有拿给贞妃看，有没有说“阿娘，你看，我写的”。贞妃看了，有没有笑，有没有眼眶发红。

她吃完糕，擦了擦手，继续做针线。她给温宜做了一件小袄，粉色的，袖口绣了几朵小桃花。绣得不太好，可她觉得温宜不会嫌弃。那孩子连歪歪扭扭的小人都当宝贝，何况是干娘做的衣裳。

快到傍晚的时候，敬贵妃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

“选秀的事差不多了。”敬贵妃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名单定下来了，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就等着西月初八。”

安陵容点点头。“臣妾听说，翊坤宫也收拾出来了。”

敬贵妃看着她。“你消息倒是灵通。”

安陵容低下头。

敬贵妃放下茶杯。“太后要把翊坤宫给新人住。本宫劝过，说那里不吉利。太后不听。说哪有什么吉利不吉利，房子空着才是真的不吉利。”

安陵容没有说话。敬贵妃看着她。“安答应，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可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再想了。”

安陵容点点头。“臣妾明白。”

敬贵妃站起来。“本宫走了。你这几天别出门。选秀之前，太后不想出任何岔子。你安安静静的，就没事。”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还有一件事。那个甄家的女儿，甄嬛，住在储秀宫。太后很喜欢她，说她是这批秀女里最出挑的。”

她走了。安陵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甄嬛住在储秀宫，太后很喜欢她。她不知道这个甄嬛是不是那个甄嬛，可她觉得，快了。暴风雨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