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入宫觐见

乾元十西年三月三十。

甄嬛进宫第三天，安陵容才第一次远远看见她。那是在御花园里。安陵容本不想出门，可宝鹊说天气好，出去走走不妨事。她想了想，换了件素净的衣裳，从延禧宫后门出来，沿着宫墙根慢慢走。这条路偏僻，平时少有人来，她走得很放心。

转过弯，远远看见几个人影。她下意识想避开，可己经来不及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粉色的衣裳，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没有戴太多首饰。她身边跟着两个宫女，一个穿绿，一个穿红，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那女子听着，偶尔笑一笑，没有多话。

安陵容站在路边，低着头，等她们过去。那女子走近了，忽然停下来。“你是——”安陵容抬起头，看见一张清丽的脸。眉眼柔和，鼻梁挺首，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安陵容心里动了一下——这就是甄嬛。她行了个礼。“奴婢延禧宫答应安氏，见过甄小姐。”

甄嬛怔了一下，连忙还礼。“安答应客气了。我还没正式选秀，不该受您的礼。”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听着很舒服。

安陵容摇摇头。“应该的。甄小姐是太后请进宫的，奴婢不敢怠慢。”

甄嬛看着她，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别的什么。“安答应住在延禧宫？”

安陵容点点头。“是。”

甄嬛笑了笑。“我住在储秀宫，离得不远。以后有机会，去拜访您。”

安陵容应了一声，没有多话。甄嬛又看了她一眼，带着宫女走了。安陵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后面。甄嬛比她想象的和气，比她想象的聪明。那几句客气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高傲，也不卑微，恰到好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延禧宫门口，宝鹊迎上来。“小主，看见甄家小姐了？”安陵容点点头。“看见了。”宝鹊问：“好看吗？”安陵容想了想。“好看。可好看的皮囊多了，要紧的是里面。”

她进了屋，坐在窗前。刚才那一面，她看出了几件事。甄嬛身边那两个宫女，一个叫流朱，一个叫浣碧。流朱活泼，浣碧沉静。两个都是忠心的人。甄嬛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首，一看就是受过严格教养的。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对方，不躲闪，也不逼视。这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更重要的是，甄嬛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小小的答应”的眼神，是看一个人的眼神。甄嬛没有因为她位份低就轻视她。这一点，宫里没几个人能做到。

快到中午的时候，翠儿来了。安陵容迎出去，翠儿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说是贞妃娘娘让送来的。安陵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干娘，新来的姐姐去阿娘宫里了。她说话好听。阿娘说，她像一个人。”

安陵容的手顿了一下。贞妃说甄嬛像一个人。像谁？她没有写。可安陵容知道。像纯元皇后。贞妃见过纯元皇后吗？她不知道。可敬贵妃说过，甄嬛像纯元。贞妃大概也听说了。

她拿出纸笔，写回信——“像谁都好。她是她自己。”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小布包里，递给翠儿。“给公主。告诉她，干娘过几天就去看她。”

翠儿走了。安陵容坐在窗前，想着贞妃写的那句话——“她像一个人。”贞妃不敢写出那个名字。怕被人看见，怕被人抓住把柄。在这宫里，连写字都得小心。

下午，敬贵妃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笑。安陵容给她倒了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看见甄嬛了？”敬贵妃问。

安陵容点点头。“在御花园碰见的。”

敬贵妃看着她。“你觉得她怎么样？”

安陵容想了想。“聪明。和气。知道分寸。”

敬贵妃点点头。“本宫也这么觉得。可本宫担心一件事。”

安陵容看着她。

敬贵妃说：“她太像那个人了。皇上见了她，会把她当成那个人。她愿意吗？”

安陵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甄嬛愿不愿意。可她觉得，不管愿不愿意，甄嬛都没有选择。进了宫，就是皇上的人。皇上要把她当成谁，她就是谁。

敬贵妃站起来。“本宫走了。你这几天别出门。选秀之前，太后不想出任何岔子。”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还有一件事。方贵人今天去储秀宫了，给甄嬛送了好些东西。甄嬛收了，谢了恩，可没有多说什么。方贵人回来以后，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