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选秀前夜

乾元十西年西月初一。

安陵容一早醒来，就听见外头有动静。不是平时那种洒扫的声响，是搬东西的、走路的、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她躺着听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推开窗。天己经大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株桂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宝鹊端了水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小主，明天就是选秀的日子了。听说储秀宫那边一早就忙起来了，甄家小姐在试衣裳，试了好几件都不满意，最后选了件粉色的。”

安陵容点点头。甄嬛明天就要正式选秀了。选上了，就是正经的小主。选不上，就得出宫。可她知道，甄嬛一定会选上。太后看中的人，不会落选。

洗漱完，换了衣裳，安陵容坐在桌前吃早膳。粥喝了两口，馒头掰了一块，菜夹了一筷子。吃得不多，可比前几天多了。宝鹊在一旁絮叨：“听说今年选秀的秀女特别多，有好几十个。皇上看了好几天都看不完，太后说了，让先筛一遍，把长得不好的、家世不好的、规矩不好的都筛掉，剩下的再给皇上看。”

安陵容听着，没有说话。选秀的规矩她懂。先看长相，再看家世，再看规矩。三关过了，才能到皇上面前。甄嬛三关都能过，她长得好，家世好，规矩也好。她不会落选。

吃完饭，安陵容坐在窗前做针线。她给贞妃做的那条桃花帕子己经绣了一半，还差几朵花没绣完。她绣得很慢，一针一针地，想着贞妃收到帕子的样子。贞妃会喜欢吗？会笑吗？会说“安答应，你的针线越来越好了”吗？她不知道。可她觉得，贞妃不会嫌弃。

快到中午的时候，翠儿来了。安陵容迎出去，翠儿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说是贞妃娘娘让送来的。安陵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干娘，明天选秀。新来的姐姐会选上吗？”

安陵容看着那几行字，笑了。温宜也在关心选秀的事。那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拿出纸笔，写回信——“会的。她很好看。”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小布包里，递给翠儿。“给公主。告诉她，干娘过几天就去看她。”

翠儿走了。安陵容坐在窗前，继续绣那条帕子。她绣得很慢，一针一针地，想着温宜。那孩子会收到她的纸条，会看。会知道新来的姐姐会选上。会知道干娘说的都是真的。

下午，敬贵妃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笑。安陵容给她倒了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选秀。”敬贵妃说。“本宫今天把名单最后核了一遍，没有差错。太后看了，满意。皇上那边也知会了。”

安陵容点点头。“娘娘辛苦了。”

敬贵妃摇摇头。“辛苦不怕。就怕出岔子。方贵人那边，虽然被放出来了，可本宫不放心。她那个人，面上听话，底下全是主意。本宫怕她在选秀的时候再生事。”

安陵容想了想。“娘娘，方贵人不敢。太后说了，让她将功补过。她再生事，太后不会饶她。”

敬贵妃看着她。“你倒是看得透。”

安陵容低下头。“臣妾只是觉得，方贵人没那么傻。”

敬贵妃站起来。“但愿吧。本宫走了。你这几天别出门。选秀之后，宫里就热闹了。你安安静静的，就没事。”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还有一件事。甄嬛今天试衣裳，选了件粉色的。太后知道以后，说了一句——‘她也喜欢粉色。’太后说的‘她’，你知道是谁。”

安陵容的手紧了一下。太后说的“她”，是纯元皇后。纯元皇后也喜欢粉色。甄嬛选了粉色，太后想到了纯元。太后把甄嬛当成了纯元的影子。皇帝也会的。

敬贵妃走了。安陵容坐在窗前，想着太后说的那句话——“她也喜欢粉色。”太后在甄嬛身上看到了纯元的影子。太后要把甄嬛当成纯元的替身。可甄嬛愿意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宫里，没有人问愿不愿意。

晚上，安陵容坐在窗前。她把那盏小灯点上，火苗小小的，黄黄的，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看着那盏灯，想着明天的事。明天，选秀就开始了。甄嬛会穿上那件粉色的衣裳，站在皇上面前。皇上会看见她，会想起纯元，会选她。然后，她会成为后宫的一员。然后，一切都会变。

她伸出手，拨了拨灯芯。火苗亮了一些。她看着那团光，轻轻说：“甄嬛，明天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