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选秀

乾元十西年西月初二。

选秀的日子。

安陵容天不亮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着。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外头很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风都没有。静得像是整个紫禁城都在等什么。她慢慢坐起来，披上衣裳，推开窗。天还是灰蒙蒙的，东边有一点点鱼肚白，院子里那株桂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宝鹊端了水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可压着声音不敢大声。“小主，选秀今天开始。听说体元殿那边一早就忙起来了，秀女们天不亮就到了，在偏殿等着呢。”

安陵容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洗漱完，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坐在桌前吃早膳。粥喝了两口，馒头掰了一块，菜夹了一筷子。宝鹊看着她吃得少，想劝，又咽回去了。

吃完饭，安陵容坐在窗前。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该做什么。哪儿都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等选秀结束，等消息传出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她拿出针线，想继续绣那条桃花帕子，可绣了两针就放下了。心不静，针脚都是歪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翠儿来了。安陵容迎出去，翠儿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说是贞妃娘娘让送来的。安陵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干娘，选秀开始了吗？阿娘去体元殿了，我一个人在宫里。”

安陵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有些难受。贞妃去体元殿了，温宜一个人在永寿宫。那孩子怕孤单，可她学会了不闹。安陵容想了想，拿出纸笔，写回信——“开始了。你在宫里乖乖的，干娘过几天就去看你。”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小布包里，递给翠儿。“给公主。告诉她，一个人不怕，干娘陪着她呢。”

翠儿走了。安陵容坐在窗前，想着温宜。那孩子一个人待在永寿宫，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跑到院子里，蹲在那株桃花前面，对着那个红包说话？会不会说“姨姨，阿娘去忙了，干娘不来，我一个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去。太后在盯着，方贵人出来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任何人把柄。

下午，敬贵妃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她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压低声音说：“选秀结束了。”

安陵容给她倒了茶。“怎么样？”

敬贵妃接过茶，喝了一大口。“皇上选了十几个。甄嬛是头一个。”她放下茶杯。“皇上看见她的时候，愣住了。太后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安陵容的手紧了一下。“给了什么位份？”

敬贵妃说：“贵人。封号‘莞’。太后亲自挑的字。”

安陵容点点头。莞贵人。甄嬛一进宫就是贵人，封号还是太后赐的。这是多大的恩宠。她想起敬贵妃说过的话——甄嬛像纯元皇后。皇上看见她的时候愣住了，是因为她像纯元。太后挑了这个封号，也是因为她像纯元。莞，和纯元的小名同音。太后把甄嬛当成了纯元的影子。

敬贵妃看着她。“还有一件事。甄嬛住的地方定了。碎玉轩。”

安陵容怔了一下。“碎玉轩？那不是芳贵人住过的地方吗？”

敬贵妃点点头。“是。芳贵人被打入冷宫以后，碎玉轩一首空着。太后说那地方清静，适合甄嬛住。”

安陵容沉默了一会儿。碎玉轩，那地方不吉利。芳贵人在那里流产、发疯、被打入冷宫。太后把甄嬛放在那里，是保护她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太后不会害甄嬛。太后看重她，不会把她放在一个不吉利的地方。也许太后觉得，那地方清静，没人打扰，适合甄嬛读书写字。

敬贵妃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安陵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碎玉轩那地方，太偏了。”

敬贵妃说：“偏有偏的好处。离皇上远，是非就少。太后大概是这么想的。”

安陵容没有说话。敬贵妃站起来。“本宫走了。你这几天别出门。选秀刚结束，宫里乱着呢。你安安静静的，就没事。”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还有一件事。方贵人今天在选秀上，想给甄嬛使绊子。被太后看见了，当着众人的面训了她一顿。太后说，让她以后离甄嬛远点。”

她走了。安陵容坐在窗前，想着敬贵妃的话。方贵人想给甄嬛使绊子，被太后训了。方贵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脸，会记恨甄嬛。太后让她离甄嬛远点，她不敢明着来，可她会暗着来。方贵人那个人，面上听话，底下全是刀子。甄嬛住在碎玉轩，离皇上远，离方贵人近。方贵人是储秀宫的主位，碎玉轩归储秀宫管。甄嬛在方贵人眼皮底下，能安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