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碎玉轩第一夜

碎玉轩的烛火在夜风里晃了晃，甄嬛坐在窗前，看着槿汐将最后一支蜡烛放进铜灯台。

“小主，该歇息了。”槿汐轻声说，“明日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甄嬛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碎玉轩比想象中安静，院中的花木有些荒芜，廊下的红漆也有些斑驳。她知道这座宫殿许久没人住过，太后赐她此处时，皇上微微皱了眉，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槿汐，你说方贵人为何今日称病不来？”

槿汐的手顿了顿，将灯罩放好:“小主刚入宫，有些事慢慢就知道了。”

甄嬛没有再问。她记得拜见各宫主位时，敬贵妃和善的笑，端皇贵妃冷淡的打量，齐妃的好奇，还有——安陵容那双沉默的眼睛。

她们曾在选秀那日说过话，那时的安陵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鬓边别着一朵普通的绢花，说话轻声细语，像怕惊动什么人。今日在景仁宫再见，安陵容依旧安静地坐在末位，只在她进门时抬了抬眼，很快又垂下。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嫉妒，也不像讨好，更像是……提醒。

“小主。”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储秀宫方贵人派了人来看望小主。”

甄嬛与槿汐对视一眼。

“请进来。”

进来的是个西十多岁的嬷嬷，穿着半新的藕荷色比甲，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个红漆食盒。

“奴婢给莞贵人请安。方贵人今日身子不爽，没能亲自去贺小主册封，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奴婢送些点心来。”

槿汐接过食盒，甄嬛笑道:“多谢方贵人记挂，改日定亲自去储秀宫谢恩。”

嬷嬷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笑道:“碎玉轩是旧了些，不过清净。太后娘娘选的地方，自然是好的。”

甄嬛听出话里的试探，只淡淡道:“太后恩典，臣妾感激不尽。”

嬷嬷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告退。槿汐送她出门，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小主，这点心……”

甄嬛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她闻了闻，笑道:“没毒，不过明日还是倒了的好。”

槿汐松了口气:“小主心里有数就好。”

甄嬛将食盒合上，忽然问:“方贵人与安答应，谁位份高？”

“方贵人是储秀宫主位，正六品。安答应是从七品，住在延禧宫偏殿。”

“延禧宫……”甄嬛想了想，“今日拜见时，安答应似乎与贞妃走得很近。”

槿汐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小主，有件事奴婢本不该说，但您既问起，奴婢就提一句。安答应从前常去永寿宫，与贞妃娘娘、温宜公主都亲近。但近来去得少了，听说是太后娘娘不喜欢她总往那边跑。”

甄嬛想起安陵容那双沉默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那眼神里的东西——是隐忍，也是提醒。

“她是在告诉我，这宫里有太多眼睛。”甄嬛轻声说。

槿汐没有接话。

夜渐深，碎玉轩彻底安静下来。甄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选秀那日皇上的眼神，那瞬间的愣怔，像在看另一个人。太后赐她封号“莞”时的笑容，意味深长。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甄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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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延禧宫偏殿。

安陵容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看着那盏小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宝鹊己经催了三次，她只说“再等等”。

桌上摊着一张纸条，是翠儿傍晚送来的。温宜的字又进步了，这次写的是:“干娘，梦见姨姨了，她说让你小心方。”

小心方。

安陵容反复看着这三个字，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温宜梦里见了华妃，华妃让她小心方贵人。她不知道这是温宜的梦，还是华妃真的托了梦，但她不敢不信。

方贵人今日称病不去碎玉轩，太后己经不高兴了。敬贵妃下午传话时特意提了一句:“太后说，方贵人身子若总不好，就该好好养着，不必再管选秀后的事了。”

这是在敲打方贵人，也是在警告其他人。

安陵容摸了摸匣子，指尖触到那盏小灯的纹路。端皇贵妃给她的灯，贞妃给她的纸条，温宜给她的红枣——这些东西都锁在匣子里，像她锁在心里的那些事。

她记得华妃，记得赵垣，记得那些被太后抹去的痕迹。但她不能记得，至少不能让人看出她记得。

“小主，真该歇了。”宝鹊又来了，声音里带着担忧，“明日敬贵妃还要召您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