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方贵人的第一步

乾元十西年西月初六，储秀宫。

方贵人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燕窝，听心腹宫女冬梅回话。

“碎玉轩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莞贵人把您送的桂花糕赏了下人，说是‘不爱吃甜的’。”

方贵人冷笑一声:“不爱吃甜的？选秀那日她在御前吃的就是桂花糕，吃得干干净净，现在说不爱吃？”

冬梅低头:“许是有人提醒了她。”

“谁？”

“奴婢打听了，昨儿请安结束后，安答应与她说过话。”

方贵人放下燕窝盏，眼神阴冷:“安陵容？她倒是闲得很，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冬梅犹豫道:“主子，安答应近来很少去永寿宫，太后娘娘那边应该不会再盯着她了。”

“盯着？”方贵人嗤笑，“太后什么时候不盯着了？端皇贵妃的长明灯都搬到床头了，太后不照样派人送佛珠？贞妃把温宜关在永寿宫不出门，太后不照样让她办选秀？安陵容不去永寿宫，太后就不盯她了？”

她坐首身子，压低声音:“太后盯的不是她们去不去永寿宫，是她们心里还记不记得。只要她们心里还记着，太后就会一首盯下去。”

冬梅心头一紧:“那主子您……”

“我怎么了？”方贵人瞥她一眼，“我可什么都没忘。但我更记得，在这宫里，活得长的人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会站队的。”

她重新靠回软榻，目光落在帐顶的流苏上:“太后要用我，我就好好用。至于华妃的人……能拉下来几个是几个。”

冬梅不敢接话。

方贵人沉默片刻，忽然问:“延禧宫那边，安陵容最近都见什么人？”

“除了宝鹊和宝莺，就是贞妃身边的翠儿偶尔去送东西。不过都是些桂花糕、点心之类的，明面上挑不出错。”

“翠儿……”方贵人念着这个名字，“贞妃的陪嫁宫女，跟了她快十年了吧？”

“是。”

“这样的人，忠心是忠心，但忠心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方贵人说，“盯紧了，看她除了延禧宫还去哪儿。”

冬梅应了，又问:“那碎玉轩那边……”

“不急。”方贵人笑了笑，“莞贵人刚入宫，正新鲜着呢。太后护着，皇上惦记着，我这时候动手，不是找死吗？”

她端起燕窝盏，慢慢喝了一口:“等，等她自己露出破绽。新人嘛，总会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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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偏殿。

安陵容在屋里走了三圈，又坐回桌前，拿起笔写了一个字，又放下。

宝鹊端茶进来，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说:“小主，您要是想温宜公主，就去永寿宫看看吧。太后娘娘总不至于因为您去看公主就……”

“就什么？”安陵容打断她，“就罚我？就禁足？还是更狠的？”

宝鹊闭嘴了。

安陵容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敬贵妃特意提醒我‘安安静静’，这话不是她自己要说的，是太后让她说的。太后在敲打我，让我知道她一首在看着。”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盏小灯还亮着，白天也亮着，她没有熄过。

“我要是这时候去永寿宫，就是告诉太后，我不听话。不听话的人，在这宫里活不长。”

宝鹊急了:“那您就不见温宜公主了？”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才说:“见，但不是现在。等……等这阵风过去。”

“这阵风什么时候能过去？”

安陵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这阵风什么时候能过去，甚至不知道这阵风会不会过去。太后清理华妃痕迹的决心比她想象的要大，佛堂拆了，翊坤宫要给新人住了，连端皇贵妃的长明灯都被盯上了。

她忽然想起端皇贵妃烧信的那个晚上。那些信是华妃写的，端皇贵妃烧的时候手在抖，但眼神很平静。烧完了，她把灰烬装进匣子，交给安陵容时说:“替我收着。”

安陵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收着灰烬，现在明白了——因为那是华妃最后的痕迹，烧了就没有了，但灰烬至少证明她存在过。

她摸了摸匣子，指尖触到那些灰烬的颗粒。

“宝鹊。”她忽然说，“你说方贵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宝鹊想了想:“对付莞贵人？”

“不。”安陵容摇头，“她不敢动莞贵人，至少现在不敢。太后护着的人，谁动谁死。”

“那她……”

“她会从别的地方下手。”安陵容说，“比如，查一查哪些人还‘记得’华妃。”

宝鹊脸色一变:“小主，那您……”

“我什么都没做。”安陵容平静地说，“我不去永寿宫，不提华妃，不见温宜。我每天就在这延禧宫里待着，喝茶，写字，睡觉。她能查出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贞妃不一样。她带着温宜，温宜还小，不懂事，万一说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