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试探与裂痕

乾元十西年西月初八，延禧宫偏殿。

安陵容正在绣一方帕子，绣的是桂花，针脚细密，一朵一朵地开在白色的绢布上。宝鹊在一旁磨墨，墨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花香，让这个春日午后显得格外安静。

“小主。”宝莺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储秀宫的人来了。”

安陵容的手顿了顿，针尖扎进指尖，一粒血珠冒出来。她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平静地问：“来做什么？”

“说是方贵人新得了些好茶，请小主过去品茶。”

宝鹊急了：“方贵人怎么突然想起请小主了？她跟小主向来没什么来往。”

安陵容将帕子放下，站起身：“不来往，不代表不记得。她既然请了，我就得去。”

“小主，万一她……”

“她不会在明面上对我怎么样的。”安陵容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淡蓝色的旗装，素白银丝滚边，头上两朵绢花，耳上一对银丁香。朴素，但整洁，挑不出错。

她将手腕上的红绳往里推了推，用袖子遮住。

“宝鹊跟我去，宝莺留下看家。”安陵容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匣子，“把匣子锁好，钥匙我带着。”

宝莺应了，将匣子锁进柜子里。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走出延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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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比延禧宫气派得多。方贵人是主位，住的自然是正殿，门口种着两棵玉兰树，花期刚过，叶子绿得发亮。

冬梅在门口等着，见安陵容来了，笑着福身：“安答应来了，我们主子等您半天了。”

安陵容笑着点头，跟着冬梅走进去。

方贵人靠在软榻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装，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手腕上一对翡翠镯子，通身的气派。见安陵容进来，她抬了抬眼皮，笑道：“安答应来了，快坐。”

安陵容规规矩矩地请安：“方贵人安好。”

“好，都好。”方贵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别拘束。”

安陵容坐下，冬梅端上茶来。茶汤清亮，香气扑鼻，确实是好茶。

“这是今年新贡的君山银针，太后赏的。”方贵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我喝着不错，想着你也爱喝茶，就请你来尝尝。”

安陵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果然是好茶，多谢方贵人赏赐。”

方贵人笑了：“什么赏赐不赏赐的，都是姐妹，有好东西一起尝尝罢了。”

姐妹。

安陵容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面上依旧笑着：“方贵人抬爱了，臣妾愧不敢当。”

方贵人放下茶盏，打量着她：“安答应入宫西年了吧？”

“是，乾元十年入宫的。”

“西年还是答应，委屈你了。”方贵人叹了口气，“不像莞贵人，刚入宫就是贵人。这就是命啊，有人生来就在高处，有人爬一辈子也爬不上去。”

安陵容听出她话里的挑拨，淡淡道：“臣妾不觉得委屈。能在宫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是福气。”

方贵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安安稳稳？安答应倒是想得开。不过，这宫里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可不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听说安答应从前常去永寿宫？”

来了。

安陵容心里一紧，面上依旧平静：“是，臣妾与贞妃娘娘投缘，常去看望温宜公主。”

“现在怎么不去了？”

“太后娘娘说要安安静静地待着，臣妾就待在延禧宫了。”安陵容说得很坦然，“再说，贞妃娘娘近来忙着帮太后办选秀的事，臣妾也不好去打扰。”

方贵人点点头：“你倒是懂事。不像有些人，太后都说了要安静，还非要往那边凑。”

安陵容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也不打算问，只是低头喝茶。

方贵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问：“安答应与端皇贵妃也走得近？”

“臣妾与端皇贵妃只是点头之交。”安陵容说，“皇贵妃娘娘位份高，臣妾不敢高攀。”

“是吗？”方贵人笑了笑，“可我听说，皇贵妃娘娘对你不错，还送过你东西。”

安陵容心里咯噔一下。端皇贵妃送她小灯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方贵人是怎么知道的？

“皇贵妃娘娘确实赏过臣妾一盏小灯。”安陵容没有隐瞒，这种事瞒不住，“臣妾放在窗前点着，算是沾沾皇贵妃娘娘的福气。”

方贵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片刻后，她笑了：“一盏小灯而己，皇贵妃娘娘大方，赏就赏了。不过……”

她拖长了声音：“安答应，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皇贵妃娘娘从前跟华妃走得近，太后不喜欢有人提华妃。你跟皇贵妃娘娘走得近，太后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