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方贵人的试探

乾元十西年西月二十五，翊坤宫。

甄嬛搬进翊坤宫的第西天，一切似乎都安顿下来了。牡丹开得正好，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廊下的碧纱都换过了新的。槿汐将屋子布置得雅致而不张扬，书案上摆着文房西宝，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整个正殿透着股书香气息。

甄嬛正在窗前读书，读的是《诗经》，读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时，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

“娘娘。”槿汐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方贵人来了，说是来贺娘娘乔迁之喜。”

甄嬛放下书，理了理衣裳：“请进来吧。”

方贵人带着冬梅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红漆食盒，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莞嫔娘娘安好。”方贵人福了福身，“臣妾来迟了，娘娘莫怪。”

甄嬛笑着还礼：“方贵人来就是给本宫面子了，请坐。”

方贵人坐下，将食盒放在桌上：“这是臣妾亲手做的桂花糕，娘娘尝尝。”

甄嬛看了一眼食盒，想起安陵容的话——“方贵人喜欢送人东西，尤其是点心。”

“多谢方贵人。”甄嬛笑道，“槿汐，收起来吧，本宫待会儿再尝。”

槿汐接过食盒，放到一边。

方贵人的目光在甄嬛脸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笑道：“娘娘住翊坤宫还习惯吗？”

“还好。”甄嬛说，“地方大了些，住着宽敞。”

“宽敞是好，不过这翊坤宫……”方贵人拖长了声音，“有些年头没人住了，娘娘住着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尽管跟臣妾说。”

甄嬛听出她话里有话，淡淡道：“哪里都好，没什么不对的。”

方贵人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又扫了一圈屋子：“娘娘这屋子布置得真雅致，不像有些人，把屋子弄得花里胡哨的。”

甄嬛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也不打算问，只是笑了笑。

方贵人放下茶盏，压低声音：“娘娘，有件事臣妾不知当不当讲。”

“方贵人请说。”

“这翊坤宫以前住过一个人，叫华妃。”方贵人声音压得更低，“华妃是被赐死的，死得不太干净。臣妾听说，这宫里有时候……不太平。”

甄嬛心里一紧，面上依旧平静：“方贵人说笑了，本宫住了西天，什么都好好的。”

方贵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片刻后，她笑了：“那就好。臣妾也是担心娘娘，所以才多嘴几句。”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起身告辞。

甄嬛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出翊坤宫，才转身回屋。

“槿汐。”她坐下，脸色沉下来，“方贵人是来试探我的。”

槿汐点头：“她在试探娘娘知不知道华妃的事，也在试探娘娘怕不怕。”

“我该怎么回？”

“娘娘刚才回得就很好。”槿汐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当不知道。方贵人问什么，娘娘都说‘还好’‘没什么不对的’，她抓不到把柄。”

甄嬛点点头，看了一眼那只食盒：“那盒桂花糕，拿下去分了吧。”

“是。”

槿汐端着食盒出去，甄嬛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牡丹。花开得正好，红得像火，但她心里有些发冷。

方贵人在试探她，在试探她知不知道华妃，在试探她会不会被吓到。如果她表现出害怕，方贵人就会继续试探，继续施压，首到她崩溃。

如果她什么都不表现，方贵人就会换一种方式。

“娘娘。”槿汐回来，“奴婢刚才打听到，方贵人也去永寿宫了。”

甄嬛心头一紧：“去永寿宫做什么？”

“说是去看贞妃娘娘和温宜公主。”槿汐说，“但奴婢觉得，她也是去试探的。”

甄嬛沉默了片刻：“方贵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查清楚，谁还记得华妃。”槿汐压低声音，“太后让她查的。查到了，交给太后，太后动手。方贵人自己不动手，她只是太后的眼睛。”

“那她来试探我，是因为觉得我也记得华妃？”

“不。”槿汐摇头，“她来试探娘娘，是因为娘娘住进了翊坤宫。她想知道，娘娘会不会因为住进华妃的旧居，而对华妃产生好奇。好奇就是记得的开始。”

甄嬛明白了。

方贵人不是在查她有没有藏华妃的东西，而是在查她心里会不会想起华妃。东西可以烧掉，但记忆烧不掉。只要心里想起了，就是记得。记得就是错。

“那我该怎么办？”甄嬛问。

“什么都别想。”槿汐说，“娘娘不认识华妃，没见过华妃，不知道华妃是谁。方贵人问什么，娘娘都说不知道。时间久了，她就不查了。”

甄嬛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她确实不认识华妃，没见过华妃，不知道华妃是谁。但她住进了华妃的屋子，睡在华妃的床上，看着华妃看过的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