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敲打

乾元十西年西月二十七，寿康宫。

太后的佛堂里檀香缭绕，佛像前的供桌上摆着新鲜瓜果，烛火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太后跪在蒲团上，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嘴唇微动，不知在念什么经。

孙嬷嬷站在门口，等太后念完了，才上前搀扶。

“太后娘娘，方贵人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太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偏殿坐下。孙嬷嬷递上一盏参茶，太后喝了一口，才说：“让她进来。”

方贵人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请安：“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抬了抬眼皮：“起来吧。”

方贵人站起身，垂手站着，不敢坐。

太后看了她一眼：“听说你最近很忙？”

方贵人心里一紧，面上依旧恭敬：“臣妾奉太后娘娘之命清查各宫，不敢懈怠。”

“清查各宫。”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淡淡的，“我让你查，没让你搜屋子。你倒好，延禧宫也搜了，碎玉轩也去了，永寿宫也跑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搜咸福宫？”

方贵人扑通一声跪下：“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太后打断她，“只是太忠心了？还是太着急了？”

方贵人头磕在地上，不敢说话。

太后端起参茶，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忠心是好事，但忠心过了头，就是坏事。我让你盯着她们，没让你打草惊蛇。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搜屋子，是怕她们不知道有人在查？”

“臣妾知错。”方贵人声音发颤。

太后放下茶盏，看着跪在地上的方贵人：“你起来吧。”

方贵人爬起来，依旧垂手站着。

“我问你。”太后说，“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

方贵人犹豫了一下：“回太后娘娘，安答应屋里什么都没查到，干干净净。贞妃娘娘那边也什么都没查到，永寿宫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莞嫔娘娘刚入宫，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查到，你就去搜屋子？你是想查出点什么，还是想闹出点什么？”

方贵人不敢回答。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方贵人：“我知道你想立功，想让我重用你。但立功不是这么立的。你要查，就悄悄查，别让人知道。你现在闹得满城风雨，谁都知道你在查华妃的人。她们有了防备，你还查什么？”

方贵人头低得更深：“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记住了。”

太后转过身，看着她：“安陵容那边，不用查了。”

方贵人不解：“太后娘娘，安答应她……”

“她什么都没藏，什么都没做，你查一百遍也是这个结果。”太后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查她，只会让她更小心，更不露破绽。”

方贵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至于贞妃。”太后继续说，“她是我的人，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查她，也不用试探她。她不会做出格的事，因为她有温宜。”

方贵人点头：“是。”

“莞嫔那边。”太后顿了顿，“更不用查。她刚入宫，什么都不知道。你查她，只会让她起疑心，让她觉得这宫里到处都是鬼。”

方贵人应了，又问：“那端皇贵妃……”

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端皇贵妃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方贵人心头一凛，赶紧低头：“臣妾多嘴了。”

太后走回座位前，坐下：“你回去吧。记住，查要悄悄查，不要闹出动静。闹出动静了，就是给我添麻烦。”

“是。”方贵人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走出寿康宫，方贵人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冬梅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搀扶。

“主子，您没事吧？”

方贵人摇摇头，快步走回储秀宫。

关上门，她坐在软榻上，手还在抖。

“太后娘娘生气了。”她低声说。

冬梅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还查不查了？”

“查。”方贵人说，“但要悄悄查。太后说得对，我太着急了，打草惊蛇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从今天开始，明面上什么都不做。暗地里，继续盯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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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翊坤宫。

甄嬛正在书房里练字，写的是“静”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要把这个字刻进心里。

“娘娘。”槿汐走进来，“太后娘娘赏了东西。”

甄嬛放下笔，走出去。孙嬷嬷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红漆箱子。

“莞嫔娘娘安好。”孙嬷嬷笑道，“太后娘娘说，娘娘住翊坤宫，缺什么尽管说。这是太后娘娘赏的一些布料和首饰，娘娘收着。”

甄嬛福身：“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孙嬷嬷的目光在翊坤宫里转了一圈，笑道：“娘娘把翊坤宫收拾得真雅致，太后娘娘知道了一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