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温宜病了

乾元十西年五月二十西，永寿宫。

温宜是在半夜开始发热的。贞妃被她的哭声惊醒，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她赶紧叫翠儿去请太医，自己抱着温宜，一遍一遍地用湿帕子敷额头。

“母妃……难受……”温宜迷迷糊糊地哭着，小手抓着贞妃的衣领，抓得指节发白。

贞妃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温宜的脸上：“温宜乖，太医马上就来，马上就不难受了。”

翠儿带着太医匆匆赶来。太医姓周，是太医院的老太医，给温宜看过好几次病。他诊了脉，又看了看温宜的舌苔和喉咙，眉头皱起来。

“怎么样？”贞妃急声问。

“公主是受了些风寒，加上这些日子闷在屋里，郁结于心，热毒发出来了。”周太医说，“臣开个方子，退烧清热，吃两剂应该就好了。”

贞妃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会不会有危险？”

“娘娘放心，公主底子好，不会有危险的。”周太医开完方子，嘱咐了几句，“这几天让公主多喝水，别吃油腻的东西，屋里通通风，但别让风吹着。”

贞妃一一记下，让翠儿送周太医出去，又让人去煎药。

温宜躺在床上，烧得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偶尔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得不像样。贞妃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离开。

“母妃……”温宜又哭了，“难受……姨姨……干娘……”

贞妃心如刀绞，抱紧她：“温宜乖，母妃在，母妃在。”

药煎好了，翠儿端进来。贞妃接过碗，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温宜嘴边。温宜喝了一口，苦得首皱眉，不肯再喝。

“温宜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贞妃哄着她，一勺一勺地喂。温宜哭着喝了小半碗，剩下的洒了一身。贞妃也不在意，让翠儿拿了干净衣裳来换。

换好衣裳，温宜又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贞妃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眼泪又掉下来了。

“翠儿。”她低声说，“去告诉安答应，温宜病了。让她别担心，太医说没事。”

翠儿应了，匆匆出去。

贞妃握着温宜的手，心里又酸又疼。温宜病了，病里喊着姨姨和干娘。她喊姨姨，姨姨不会来了。她喊干娘，干娘不能来。

温宜，对不起。母妃没用，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你的干娘。

延禧宫偏殿。

安陵容收到消息时，正在绣那个大红色的荷包。她听完翠儿的话，手一抖，针尖扎进指尖，血珠冒出来，滴在红绢上，分不清哪是血，哪是线。

“温宜病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翠儿说，“半夜发的热，周太医去看过了，说没事，吃两剂药就好了。贞妃娘娘让奴婢告诉您，别担心。”

安陵容放下针线，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她想去看温宜，想得发疯。但她不能去。方贵人还在盯着，太后还在看着，她不能去。

“翠儿。”她停下脚步，“你回去告诉贞妃娘娘，让她好好照顾温宜。我……我不能去，但我的心在永寿宫。”

翠儿点头，匆匆回去。

安陵容坐在桌前，看着那个大红色的荷包。荷包绣了一半，一朵红色的花己经成形，像牡丹，又像月季。她拿起针，想继续绣，手却在抖，针都拿不稳。

“宝鹊。”她放下针线，“你说温宜会不会有事？”

宝鹊安慰她：“周太医说没事，就一定没事。小主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安陵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才三岁，病了也没人陪，想见的人也见不到。我算什么干娘？连去看她都不能。”

宝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陪着她。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拿出那个匣子。她打开匣子，看着里面的东西——银子、绢花、灰烬。那张端皇贵妃烧信后的灰烬，装在小小的锦囊里，安安静静地躺在匣子底部。

她拿出那个锦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华妃娘娘。”她低声说，“温宜病了。您在天有灵，保佑她。让她快点好起来。”

她跪下来，跪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攥着锦囊，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宝鹊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眼泪也掉下来了。

咸福宫。

端皇贵妃也听说了温宜生病的消息。她正在给长明灯添油，手顿了顿，油洒了几滴在灯台上。

“温宜病了？”她问。

“是。”宫女回答，“说是半夜发的热，周太医去看过了，说没事。”

端皇贵妃放下油壶，跪在长明灯前，看着火光。

“华妃。”她低声说，“温宜病了。你保佑她。她还小，不能有事。”

灯花跳了一下。

端皇贵妃跪了一会儿，站起身，叫来宫女：“去永寿宫看看，带些药材和补品去。告诉贞妃，让她好好照顾温宜，有什么事来咸福宫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