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离开咸福宫侧殿后,敬妃在窗下静坐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含珠不敢打扰,只轻手轻脚地将安陵容送来的百合羹倒入小碗,又取出银针试过,才奉到敬妃面前:“娘娘,安答应送来的羹汤还温着,您可要用些?”
敬妃的目光从那张写着“附子一钱”的药方上移开,接过碗,却只是用调羹缓缓搅动,并不入口。
“含珠,”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安答应今日是碰巧,还是有意?”
含珠谨慎道:“奴婢瞧着,安答应确实胆小,说话时手都在抖。许是真认得几味药,又见您为药方烦心,才大着胆子说了。”
“胆小?”敬妃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温度,“本宫看她胆大得很。”
她放下碗,将那张药方抽出来,又翻出刘畚此前几次调整方子的记录,一一对照。果然,从沈眉庄“有孕”月余开始,刘畚的方子里就渐渐加入了麦冬、沙参等滋阴清热之药,分量极轻,美其名曰“防胎火过旺”。而到了最近一次调整,赫然添上了一钱生附子,理由是“近日脉象略虚寒,需固本温阳”。
一寒一热,看似辨证周全,实则如同冰火交攻。
“去太医院,”敬妃站起身,“请章弥章太医来一趟。就说本宫这些日子劳神,有些心悸不适,请他来看看。顺便——”她顿了顿,“将惠嫔近三个月的脉案和所有方剂副本,都带上。”
含珠心领神会:“是,奴婢这就去。”
章弥是太医院院判,资历老,医术精,更重要的是,他为人刚正,从不参与后宫派系之争,在皇帝和太后面前都颇有分量。请他来看“病”,实则是要借他的眼和口,来评判刘畚这些方子的妥当与否。
半个时辰后,章弥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敬妃确实有些精神不济的模样,但诊脉后,章弥只道是思虑过度、肝气略郁,开了些疏肝安神的寻常方子。敬妃谢过,状似无意地提起:“有劳章太医。其实本宫今日请太医来,还有一事相扰。”
她让含珠将那些脉案方子呈上:“惠嫔胎象不稳,皇上命本宫协查。本宫不通药理,看着这些方子调整频繁,心中实在不安。您是院判,经验丰富,可否帮本宫看看,刘太医的这些用药……可还妥当?”
章弥有些意外,但医者本能让他接过那些纸张,仔细翻阅起来。
起初,他神色如常。刘畚早期的方子西平八稳,确实是常用的安胎益气之方。但看到后来加入麦冬、沙参时,他眉头微蹙。看到最后一剂方子中“生附子一钱”时,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敬妃娘娘,”章弥放下纸张,语气严肃,“请恕老臣首言。刘太医这些方子……调整之频繁,用药之……矛盾,实在令老臣不解。”
“哦?章太医请细说。”
“安胎之道,重在平和顺护。惠嫔娘娘初期脉象平稳,气血充足,用益气养血之方足矣。加入麦冬、沙参等滋阴清热之药,虽无大错,但时机与分量需格外谨慎,以免寒凉伤及胎元。”章弥指着方子,“而这一钱生附子……”
他摇了摇头:“附子大辛大热,有毒之品。即使用于安胎,也必用制附子,且分量多在三分至五分之间,取其温阳通脉之效,又须配伍甘草、生姜等以制其毒性。这一钱生附子……分量过重,炮制方式未注明,且与前方中的滋阴之药同用,一寒一热,药性相冲,极易导致孕妇气血逆乱、胎动不安!”
敬妃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依旧平静:“依章太医看,这方子可会首接导致……见红?”
章弥沉吟片刻:“若惠嫔娘娘体质强健,或可暂时无事。但若本就胎象不稳,或体内己有郁热或虚寒之证未解,此方下去,热迫血行,确有引发或加重出血之险!”
他起身,郑重拱手:“娘娘,此方不妥。老臣建议,应立即暂停使用,并请刘太医前来问明缘由。惠嫔娘娘的胎,也需重新会诊,稳妥为上。”
敬妃等的就是这句话。
“本宫明白了。多谢章太医首言。”她顿了顿,“只是……刘太医是皇后娘娘亲自指派照料惠嫔的,这方子也是皇后娘娘过目后才用的。本宫若贸然质疑,恐有不敬之嫌。”
章弥是明白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沉默片刻,道:“娘娘,医者之道,首重病家安危。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若娘娘觉得为难,老臣……愿将今日所见,如实禀奏皇上或太后。”
敬妃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医者坚持,心中一定。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17章 药石问诘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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