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李嬷嬷

乾元十西年七月十五，寿康宫。

李嬷嬷跪在太后面前，头都不敢抬。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睛，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养神。

“永寿宫那边，怎么样？”太后终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李嬷嬷低着头，一五一十地禀报：“回太后娘娘，温宜公主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昨日教了‘人’字，公主己经会写了。画画也有天赋，兰花画得虽然歪歪扭扭，但很有灵气。”

太后点点头，捻着佛珠：“还有呢？”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她想起贞妃那晚的话——“请你不要把这件事禀报太后。”她也想起温宜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红衣小人的样子，还有贞妃紧张的神色。

“还有……”李嬷嬷咬了咬牙，“公主枕头底下有一个红包，红包里装着一个小人。公主说是……是姨姨画的。”

太后的手停了，睁开眼，看着李嬷嬷：“姨姨？什么姨姨？”

“公主没说。”李嬷嬷不敢抬头，“奴婢也没敢问。”

太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嬷嬷的膝盖跪得生疼，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太后会怎么反应，会不会怪她多嘴，会不会怪她没有追问。

“那个小人，现在还在吗？”太后终于问。

“在。公主每天都要拿出来看看，看完再放回去。”

太后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继续捻着。过了一会儿，她说：“知道了。你回去吧。继续教公主读书识字，别的事，不用管。”

李嬷嬷如释重负，磕了个头，退出寿康宫。走出门口，她才发现自己后背湿了一片。

太后靠在软榻上，捻着佛珠，眼睛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花上，亮得晃眼。但她觉得那些花有些刺眼。

“孙嬷嬷。”她叫来孙嬷嬷，“温宜枕头底下那个小人，你知道是谁画的吗？”

孙嬷嬷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华妃画的。”

太后冷笑一声：“华妃死了那么久，贞妃还留着她的东西，还让孩子天天看。她这是想让温宜记住谁？”

孙嬷嬷不敢接话。

太后沉默了片刻，又说：“你去永寿宫，把那个小人拿走。别让贞妃知道是你拿的，别让温宜闹。”

孙嬷嬷应了，退了出去。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贞妃，你以为把孩子关在屋里，她就忘不了华妃？你以为不让她出门，她就记不住？你把华妃的小人藏在红包里，让她天天看，天天摸，天天叫“姨姨”。你这是在种蛊，种在温宜心里，等她长大了，蛊就发作了。

哀家不能让你种这个蛊。

同日，永寿宫。

温宜今天没有画画。她趴在桌上，面前摊着纸，纸上写了好几个“安”字。昨天安陵容教她写“安”字，她练了一晚上，练得歪歪扭扭的，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母妃，你看。”她举起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安”字，一个比一个像样。

贞妃接过来，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笑了：“温宜写得真好。干娘看到了，一定会高兴的。”

温宜笑了，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红包放在一起。她的枕头底下己经塞了不少东西——红包、帕子、画的画、写的字，厚厚一摞。

“母妃，干娘什么时候再来？”

贞妃想了想：“过几天吧。干娘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温宜点点头，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个红包，打开，拿出里面的小人。小人己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红色的衣裳有些褪色，但小人还在笑。

“姨姨。”她小声说，“干娘教我写‘安’字了。我写了好几个，有一个写得特别好。下次我烧给你看。”

贞妃听见了，但没有说什么。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盛，但有些花瓣己经开始落了，漂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红毯。

“娘娘。”翠儿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孙嬷嬷来了。”

贞妃心头一紧，走出去迎接。孙嬷嬷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贞妃娘娘安好。太后娘娘让奴婢送些点心来给公主尝尝。”

贞妃接过食盒，笑道：“多谢太后娘娘。”

孙嬷嬷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屋里，笑道：“公主在做什么呢？”

“在写字。”贞妃说，“太后娘娘找的李嬷嬷教得好，公主己经会写‘人’字了。”

孙嬷嬷点点头，又说：“太后娘娘说了，公主还小，别让她太累。每天学一个时辰就够了，其余时间让她玩。”

“是。”贞妃应了。

孙嬷嬷又说了几句闲话，走了。贞妃提着食盒走进屋里，温宜还在写“安”字，头都没抬。

“温宜，孙嬷嬷送点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