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香囊示警

华妃病倒的消息，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比之前“暑湿症”更为复杂的涟漪。

皇帝亲自去翊坤宫探视了一次，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后，御前的赏赐便流水般送入翊坤宫：珍贵的药材、稀有的补品、消暑的玉器冰簟，甚至还有两盆名贵的绿萼梅盆景——华妃最爱梅花。皇帝还特意下旨，免了华妃近日一切晨昏定省，让她“安心静养，务必康复”。

这道旨意，无异于向六宫宣告：华妃虽病，但圣眷犹在，甚至因这“病”，更添了几分怜惜。

各宫的反应各不相同。皇后第一时间送去了上好的血燕和温补方子，并传话让华妃“务必保重凤体”，姿态无可挑剔。齐妃、丽嫔等华妃党羽自是殷勤探望，送药送物，关切备至。敬妃按规矩送了药材和补品，未亲自前往，只让含珠代为问候。端妃一如既往地称病不出，只派人送了些寻常药材。

富察贵人踌躇了。她既想巴结华妃，又畏惧其威势，更怕卷入是非。与珊瑚商量半日，最终备了一份不轻不重的礼：两匹上好的云锦，一盒高丽参，又让安陵容帮忙配了一个“宁神祛暑”的香囊——用的是最稳妥常见的薄荷、藿香、冰片等物，绝无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成分。

“安妹妹，你手艺好，这香囊你来做。到时……你随我一同去翊坤宫问候吧？”富察贵人试探着问。

安陵容心中警铃大作。敬妃的警告言犹在耳：翊坤宫如今，未必太平。她立刻做出惶恐状：“贵人抬爱，陵容本不该推辞。只是……陵容身份低微，胆小怯懦，从未去过翊坤宫那般威严之地。若言行有失，冲撞了华妃娘娘凤体，或惹娘娘心烦，反为不美。不如……贵人携珊瑚姐姐前去，更为稳妥。”

富察贵人本也不是真心想带她去，见她推拒得恳切，便顺势道：“也罢，你既害怕，就留在宫里。香囊做好了给我便是。”

安陵容暗暗松了口气。她回到偏殿，立刻着手制作香囊。选料、研磨、混合、填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确保香气清雅温和，绝无刺激。她甚至特意将香囊做得比寻常略大些，填充得松软，让气味可以缓慢均匀地散发，不至于过于浓烈。

香囊做成，她交给珊瑚时，又低声叮嘱了一句：“珊瑚姐姐，这香囊用的是最普通的宁神香料，气味清淡。若华妃娘娘不喜香料，或太医有嘱，不用亦可。”

珊瑚点头应下。

两日后，富察贵人带着珊瑚，去了翊坤宫。

安陵容留在延禧宫，心神不宁。她让宝鹊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自己则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富察贵人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脚步也比去时匆忙。

安陵容连忙起身相迎，奉上温茶。富察贵人接过茶盏，手竟有些微抖。

“贵人，可还顺利？”安陵容轻声问。

富察贵人喝了口茶，定了定神，才压低声音道：“别提了，翊坤宫那气氛……真真是……”她似乎心有余悸，“华妃娘娘躺在榻上，脸色确实不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皇后娘娘赏的血燕就搁在案上，还有各宫送的东西，堆了半屋子。颂芝和几个大宫女伺候着，眼神都厉得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请了安，说了几句问候的话。华妃娘娘只‘嗯’了一声，眼睛都没全睁开。颂芝代收了礼，看到那个香囊，还拿起来闻了闻，问了句‘谁配的’。我说是安妹妹你做的，用了宁神的寻常香料。她也没说什么，就搁在一边了。”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但富察贵人接下来的话，让安陵容的心提了起来。

“我正要告退，外头太监报，说曹贵人来了。曹贵人进来时，手里也捧着一个锦盒，说是娘家送来的老山参，特来献给华妃娘娘养病。”富察贵人回忆着，“华妃娘娘这才睁了睁眼，让颂芝接过。曹贵人凑近榻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华妃娘娘听完，脸色似乎……更阴沉了些。”

曹贵人……安陵容心头一跳。这位华妃麾下最工心计的谋士，此时出现在病中的华妃榻前，绝不会只是送参那么简单。

“后来呢？”安陵容问。

“后来我就出来了。”富察贵人道，“走出翊坤宫老远，才觉得喘过气来。你是没去，去了就知道了，那宫里……一股子药味混着……说不清的闷气，憋得人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