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闭门风波

安陵容“突发风寒，恐过人，需静养隔离”的消息传出去后，延禧宫偏殿这小小的角落，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富察贵人初闻时吓了一跳，立刻让珊瑚送了些治疗风寒的成药过来，隔着门叮嘱安陵容好生养病，无事莫要出来走动，言辞间也多了几分避忌。内务府闻讯，派了个面生的老太监远远看了两眼，确认偏殿门窗紧闭，艾草烟气袅袅，便回去复命，之后每日的份例食水，都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由宝鹊戴着面巾匆匆取回，绝不多停留一刻。

安陵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并非真病，但必须表现得比真病更谨慎。在“翊坤宫疑似有疫”的流言阴影下，任何可能引发传染疑虑的病症，都足以让人退避三舍。而她主动“隔离”，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一种姿态——向所有暗中观察者表明：她胆小惜命，绝无可能主动涉险，更无意探听任何是非。

殿内，主仆二人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每日清晨，宝鹊烧水煮食，熏艾洒扫；午后，安陵容或看书，或做些极简单的针线，大部分时间只是静坐，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人声和匆匆脚步声。夜晚则早早熄灯，在黑暗中保持着警觉的沉默。

外面的世界，正经历着疾风骤雨。

颂芝的病情几经反复，始终未愈。翊坤宫又陆续有两三名宫人出现类似症状，虽不及颂芝严重，但也足以坐实“病气蔓延”的猜测。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班值守翊坤宫，药方换了又换，却收效甚微。皇帝震怒，严令彻查病因，太医院院判章弥亲自挂帅，带着几位资深太医日夜研究。

皇后一面“忧心忡忡”地督促太医院，一面以“防微杜渐”为由，加强了六宫的管控。各宫之间的走动被严格限制，连晨昏定省都暂时免了，改为各宫主位每日向景仁宫书面呈报宫人健康情况。敬妃则奉命专司翊坤宫外围的隔离与供应事宜，忙得脚不沾地，延禧宫这边，自然无暇再顾及。

后宫的空气，绷紧到极致。人人自危，窃窃私语都少了许多，生怕一句不慎，便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厄之中。

安陵容虽闭门不出，却并非全然不知外事。宝鹊每日取食水时，总能带回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哪个宫的太监被暂时调去帮忙了，哪个宫的宫女因为咳嗽两声就被管事嬷嬷带走了，御花园里几乎见不到闲逛的宫妃了……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勾勒出一幅风声鹤唳的图景。

她最关心的，还是翊坤宫内部的真相。但那里如今铁桶一般，消息极难传出。只有一次，宝鹊听送菜的老太监嘀咕了一句：“翊坤宫里头，听说不止是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怪味，像是什么东西霉坏了，又混着香，闻久了就头晕……”

怪味？霉坏混合着香？安陵容心中疑窦更深。这描述，与富察贵人之前说的“闷气”有相似之处。若真是冰或熏香出了问题，那这“怪味”很可能就是毒素缓慢释放的迹象。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她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不能对宝鹊多言。

闭门的日子到了第五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偏殿的门。

不是富察贵人，也不是内务府的太监，而是赵太医。

赵太医提着药箱，戴着厚厚的面巾，站在门外一丈远的地方，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有些沉闷：“安答应，下官奉敬妃娘娘之命，为各宫有恙或隔离之人请脉问诊，以防万一。请开门，容下官隔帘诊脉。”

安陵容心中一震。敬妃派赵太医来？是例行公事，还是别有深意？赵太医亲自前来，是否意味着他知道什么？

她示意宝鹊开门，自己则退到内室，放下纱帘。

赵太医并未进入殿内，只站在门槛外，将一条红线递给宝鹊，让宝鹊系在安陵容腕上，然后他在门外悬丝诊脉。

诊脉的时间比寻常长了些。许久，赵太医收回丝线，低声道：“安答应脉象平稳，虽略有郁结，但并无风寒湿邪外感之象。‘隔离’之举，甚是妥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娘娘让下官转告小主，翊坤宫之症，颇为蹊跷。太医院至今未能查明确切病因，但可排除时疫。症候集中，似与特定之物相关。各宫自查，务必仔细，尤重冰、炭、香料、漆器、乃至……赏玩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