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药渣迷踪

永和宫粗使宫女的病，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己微澜的池塘，再次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这一次，恐慌的蔓延更快，也更猛烈。因为永和宫并非翊坤宫那样的“风暴眼”，它是后宫普通一隅，宫人往来相对频繁，与各宫接触也多。一个低等宫女的染病，让许多人觉得，那无形的“病气”己经突破翊坤宫的封锁，开始无差别地侵袭。

皇后震怒，下令彻查永和宫一应饮食、用水、用冰、以及与翊坤宫的人员物品往来记录。敬妃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既要维持翊坤宫的隔离，又要主导永和宫的调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安陵容在延禧宫偏殿，听着宝鹊每日带回来的零星信息，心中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永和宫出事的第三日，宝鹊带回一个更具体的消息：“小主，听说敬妃娘娘在永和宫那生病宫女的住处附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药渣。”

“药渣？”安陵容警觉，“什么药渣？太医开的方子里的？”

宝鹊摇头：“好像不是。听说是埋在墙角花根下的，黑乎乎一团，气味怪异。敬妃娘娘让人捡出来，请太医看了，说是……好像是几种药材混杂烧焦的灰烬，里面似乎有朱砂、雄黄什么的，但又不是正经方子里的配比，倒像是……像是民间一些驱邪避秽的土方子烧剩下的。”

朱砂、雄黄？安陵容蹙眉。这两味药都有毒性，尤其朱砂，主要成分是硫化汞，长期或大量接触可能引起汞中毒，症状包括恶心、呕吐、乏力、甚至神经系统损害……与翊坤宫、永和宫那些病患的症状，有部分吻合！

难道不是冰或熏香，而是有人利用这类“驱邪”的由头，让宫人接触或服用了含有朱砂、雄黄的“偏方”，从而导致中毒？

“那生病的宫女，可曾用过什么偏方？或者，永和宫最近有没有请过什么宫外的僧道巫觋做法事？”安陵容追问。

宝鹊想了想：“这个……奴婢没听说。不过，奴婢倒想起一事，前阵子丽嫔娘娘不是也头晕不适吗？那时候就听说，丽嫔娘娘信佛，私下里让娘家送过一些‘高僧开光’的符水香灰进来，说是能强身辟邪。会不会……”

符水香灰？安陵容心中冷笑。那些东西里掺入些朱砂雄黄粉末，再容易不过。而且，以“开光”“辟邪”的名义，更能让人放松警惕，甚至主动服用接触。

如果真是这样，那下毒者的心思，可谓阴毒至极。利用宫妃的迷信和恐慌，将毒药包装成“保命符”，悄无声息地送入目标宫中。

但丽嫔自己后来“康复”了，她的宫女却中了招？是剂量问题，还是那宫女接触到了更“浓缩”的毒源？

“那药渣，敬妃娘娘如何处置了？”安陵容问。

“听说封存起来了，连带着发现药渣的那片土都挖走了。敬妃娘娘还下令，各宫严禁私用不明药物、符水、香灰等物，违者严惩。”宝鹊道。

安陵容点头。敬妃反应很快，处置也得当。但这样一来，线索似乎又指向了虚无缥缈的“宫外邪术”，查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她隐隐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朱砂雄黄中毒，症状固然有相似之处，但翊坤宫华妃和颂芝等人的病情，似乎更为复杂反复，太医院那么多高手，若只是朱砂雄黄，不该迟迟查不出确切病因。

除非……毒源不止一种，或者，下毒者用了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将不同的毒物混合或分阶段使用，制造出类似暑湿、又类似中毒的复杂症候，迷惑太医。

而永和宫女药渣的发现，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抛出的烟雾弹？误导调查方向，或者，嫁祸给“迷信愚昧”的丽嫔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宫外势力”？

安陵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信息太少，迷雾太浓。她感觉自己就像在解一个没有图纸的九连环，每一个可能的线索，都可能通向更多的死胡同。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际，延禧宫偏殿的“隔离”状态，被一个来自高处的命令打破了。

来传旨的是养心殿的一个小太监，声音平板无波：“皇上有旨，近日后宫多事，各宫需严守本分，安顿宫人，详查隐患。着各宫主位及低位妃嫔，于三日内，各自呈报本宫人员状况、用度自查、及所见异常之书面陈条，首接交敬妃汇总。无故不得拖延。”

这道旨意，等于将“自查自纠”的责任，明确压到了每一位宫妃头上。富察贵人是延禧宫主位，自然要负责汇总上报，安陵容作为低位妃嫔，也需单独提交一份关于自己偏殿情况的陈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