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延禧宫的。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踏在虚空中。西暖阁那三问,皇帝那最后一句“滴水不漏”,反复在她脑中回响,如同淬过火的烙铁,烫得她心神俱颤。
宝鹊在偏殿门口翘首以盼,见她回来,几乎是扑上去搀扶。安陵容握住宝鹊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僵硬,而宝鹊的手温热而颤抖——她竟不知是谁在发抖,或许是两个人都在发抖。
“小主……”宝鹊声音哽咽。
“无事。”安陵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仿佛不属于自己,“皇上只是问话。我己回了,便无事。”
这话是说给宝鹊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换下出门的衣裳,净了手脸,在窗边坐下。宝鹊要奉茶,她摇了摇头,只让宝鹊退下,容她独自静一静。
殿内只剩她一人。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她看着那些光影,脑中却飞速运转着——
皇帝为什么要问她?
那三问,步步杀机,却又处处留有余地。他不是在审犯人,更像是在……评估。
评估她是否知情,评估她是否参与,评估她的态度,评估她的立场。最重要的是,评估她的“可用性”与“危险性”。
她答得如何?
第一问,香料使用,她答“珍藏未用”——这是实话,却也是掩饰。皇帝若追问那些“珍藏”何在,她该如何应对?好在他没有追问。
第二问,分辨优劣,她答“不能”——这是以退为进,将自己摆在“不敢僭越”的谦卑位置。皇帝信了吗?或许信了,或许没有。但至少,他没有当场戳破。
第三问,故意还是疏失——这是最险的一问。她将皇后高高捧起,将罪名推给“小人”与“环节”,不站队,不指控,只说“不知”。这是唯一的活路。皇帝说她“滴水不漏”,是讽刺,也是认可。
她过关了吗?暂时过了。但皇帝最后那句“今日之问,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是封口令,也是保护。
——若皇帝真想杀她,不会给她这道护身符。
想到这里,安陵容绷紧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
然而,另一道阴影,正以更快的速度笼罩过来。
香囊有毒,证据确凿。皇后赏赐之物,检出青金石与雌黄。这事瞒不住,也不可能瞒。章弥知道,皇帝知道,接下来敬妃会知道,皇后也会知道。
而自己,这个被皇帝二次召见的答应,这个曾“发现”冰鉴异常、“略通药理”的低位嫔妃,在皇后眼中,将从“可用之棋”变为“可疑之人”。
这是比任何一次危机都更凶险的局面。
因为皇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她若要出手,必是绝杀。
安陵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无益,慌乱无益。她必须在皇后出手之前,为自己织好更坚固的茧。
当晚,一道旨意自养心殿发出,不似雷霆之怒,却如深水惊澜:
“敬妃协理六宫,素来勤谨,今命其总核查六宫所有香料、药材、陈设等项,内务府、太医院一体配合。各宫妃嫔宫人,凡持有、使用皇后所赐香囊香品者,即日造册上报,不得隐匿。”
旨意措辞平和,冠冕堂皇,只字未提“毒”字,只说是“例行核查”“以利防微杜渐”。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安陵容在偏殿听宝鹊转述完,久久无言。
皇帝出手了。他没有首接问罪皇后,而是以“核查”为名,将皇后所赐之物纳入调查范围。这是给皇后留了余地,也是给所有人留了余地——只要此事最终能归咎于“小人作祟”或“疏失”,皇后便可不被首接牵连。
但同时,这也是给皇后的警告:朕知道了,朕在看着。
而敬妃,将再一次站在风口浪尖。
第二日清晨,延禧宫便来了人。敬妃亲自带人,造访富察贵人正殿。
安陵容称病未出,只在偏殿静听。隔着几重院落,她仍能隐约听到富察贵人尖利而惶恐的声音,珊瑚低低的啜泣,以及敬妃平静而不容置疑的询问。
富察贵人将那只“金桂飘香”囊的来历、佩戴情况、症状出现的时间一一详述。敬妃命人记下,又让人将富察贵人库房中所存的其他皇后赏赐香料、乃至华妃、其他妃嫔所赠香品,一并登记造册,择要带走查验。
安陵容听着前院的人声,缓缓研墨。
她知道,很快便会轮到自己。
果然,午后,含珠来到偏殿。
“安答应,敬妃娘娘问,您这里可存有皇后娘娘所赐香料香品?若有,烦请取出,登记造册,以备核查。”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33章 封口令下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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