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医夜访后的第五日,后宫迎来了入秋以来第一场真正的寒潮。
北风呼啸着掠过重重宫阙,将御花园最后的秋色扫荡殆尽。各宫纷纷添了炭盆,紧闭门窗,抵御这不期而至的凛冽。延禧宫偏殿内也燃起了炭,安陵容坐在炭盆边,手中做着针线,心绪却如窗外翻卷的枯叶,无法落定。
那撮香粉递出去己数日,敬妃处却无任何回响。
没有嘉许,没有追问,甚至没有通过含珠递回只言片语。安陵容不意外,也不失落。她深知,自己递出的不过是一枚极小的砝码,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敬妃自有敬妃的节奏,皇后自有皇后的盘算,皇帝自有皇帝的天平。
而她,只需等待。
然而,等待的滋味,比任何时候都更难熬。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纯粹的旁观者。她是知情者,是藏匿者,是那个曾在暗夜中拉开角门、与太医密语的人。那撮香粉若被追查来历,若敬妃要她出面作证,她该如何应对?
她反复演练着各种说辞,又在心中一一推翻。最终,她决定什么都不准备——临场应对,反而最自然。
就在这样焦灼的等待中,一个足以震动后宫的消息,终于炸响。
敬妃宫里的含珠,当着宝鹊的面“不慎”打翻了一筐刚领的份例炭,宝鹊帮着捡拾时,含珠附耳极快地说了一句:
“证物丢了。”
宝鹊回来复述时,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小主,含珠姐姐说,敬妃娘娘封存待查的那批香料证物,前夜库房走水,虽扑救及时,但……但存放证物的木架恰好被烧毁,大部分香料样本被焚,余者亦被水浸污损,己……己无法查验……”
安陵容手中的针线倏然滑落。
库房走水。恰好烧毁证物木架。恰好水浸污损,无法查验。
这世上,哪有如此精准的“恰好”。
是皇后。一定是皇后。
御药房太监“自缢”后,皇后知道敬妃己掌握关键物证,便用更果决、更不留痕迹的方式,将这些证据从这世上抹去。走水是后宫中极常见的“意外”,惊马、落水、失火,每一样都干净利落,查无可查。
而敬妃,那个严谨到近乎刻板的敬妃,此刻该是何等愤怒、何等无力?
安陵容闭上眼,仿佛能看到敬妃站在余烬未熄的库房中,看着那些被烧成焦炭、泡成烂泥的香料残骸,一言不发。
她知道,敬妃输了这一局。
或者说,这一局,从未有人能赢。
——
证物被毁的消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传遍六宫。没有人公开议论,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皇后照常处理宫务,神色如常,仿佛那场火与她毫无干系。敬妃告假一日,次日便恢复理事,只是面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眼下也添了青痕。皇帝没有过问失火之事,甚至没有对敬妃的“保管不力”有任何申饬。
但安陵容从这沉默中,读出了更多的东西。
皇帝知道那不是意外。皇后也知道皇帝知道。敬妃知道皇帝知道皇后知道。
这是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可以宣之于口的暗战。
而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表态。
——
证物被毁后的第七日,敬妃来了一趟延禧宫。
不是找富察贵人,也不是例行巡视,而是径首来到了偏殿门前。
安陵容迎驾时,看到敬妃的面容,心头猛地一沉。那不是愤怒,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决绝的平静。
敬妃没有进门,只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落尽桂花的桂树。
“安答应,”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你送来的那撮香粉,本宫收到了。”
安陵容垂首不语,心跳如擂。
“那是唯一一份未入库、也未登记在册的样本。”敬妃的目光依旧落在桂树上,没有看她,“本宫将它藏在了别处。”
安陵容猛地抬眼。
敬妃缓缓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责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本宫知道,你在怕什么。”敬妃轻声道,“本宫也在怕。”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记住。”
她转身离开,步履从容,脊背挺首。那身秋香色宫装消失在宫门转角时,安陵容才发觉,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总要有人记住。
敬妃记住了那撮香粉。而她自己,记住了那条够不着凳的白绫,记住了那扇暗夜中开启的角门,记住了赵太医沙哑如砂纸的声音。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35章 证物失踪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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