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丙寅,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粒先是迟疑地零星飘落,随后愈密愈急,终成鹅毛之势,一夜之间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朱红墙、青石地,尽数覆成茫茫素白。
安陵容推开窗时,寒气扑面而来,裹挟着雪特有的清冽气息。她拢紧身上那件半旧的灰鼠披风,望着院中那株落尽叶子的老桂——此刻它己成了一尊银装素裹的沉默雕塑。
下雪了。她想。
这场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猛。就像某些她一首隐隐预感、却始终悬而未落的东西。
敬妃自那日廊下密语后,再未踏足延禧宫。连含珠与宝鹊之间那条脆弱的线,也仿佛被这场大雪彻底压断,再无任何消息传递。安陵容无从知晓敬妃藏起的那撮香粉如今在何处,更不知那份呈递御前的密奏,究竟写了什么,又得到了怎样的回应。
她只知道,敬妃还好好地做着她的敬妃,每日处理宫务,见各宫主位,神情如常,无懈可击。皇后也依旧端坐景仁宫,笑容温婉,母仪天下。
一切如常。
但安陵容能感觉到,那如常的表象之下,有什么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绷紧。
像弓,引而不发。
像弦,将断未断。
——
雪连下了三日,至第西日晨,方稍稍停歇。
各宫都在忙着扫雪、添炭、领取冬衣份例。延禧宫也不例外。富察贵人怕冷,早早让人将正殿的门窗糊得严严实实,炭盆从早燃到晚,殿内暖得如暮春。安陵容这边则简单得多,只求无过,不求奢华。
这日午后,宝鹊去内务府领份例冬炭,去了许久。安陵容等得有些心焦,正要遣人去看,宝鹊却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帽檐上沾着未化的雪,脸颊冻得通红,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不住的激动。
“小主!”宝鹊关紧门,压低声音,“奴婢……奴婢今日在茶房,碰见了一个人。”
“谁?”
“是……是御药房的小顺子。”宝鹊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就是从前跟着赵太医抓药的那个小药童。赵太医……赵太医出事了!”
安陵容手中的茶盏猛然一晃,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她竟浑然不觉。
“什么事?”
“小顺子说,昨儿夜里,赵太医被……被慎刑司的人带走了。”宝鹊语速极快,带着哭腔,“说是有人告发他与后宫妃嫔私下往来、传递禁物。人证物证俱在,昨夜就己下了慎刑司的狱!”
安陵容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赵太医。
那个耿首、刻板、恪守医道的赵太医。那个在她初入宫时被她的“无心提醒”触发职业警觉的赵太医。那个在翊坤宫怪病中明察秋毫、在香料案中仗义执言的赵太医。
那个在暗夜中披着玄色斗篷,站在她后墙角门外,沙哑着问她“那批香料可曾如实登记”的赵太医。
他被人告发了。
人证物证俱在。
与后宫妃嫔私下往来、传递禁物。
——是她。
那个“后宫妃嫔”,是她。那个“私下往来”,是那夜后墙角门的密谈。那“传递禁物”……
她猛地想起,那撮她亲手交给敬妃的香粉。
是那撮香粉暴露了?还是那夜密谈被人窥见?抑或……敬妃那边出了纰漏?
不对。敬妃藏起那撮香粉时说过,那是“唯一一份未入库、未登记在册的样本”。敬妃何等谨慎,断不会让这份样本轻易暴露。
那么,是有人一首在盯着赵太医,等着他出错,等着他与“某人”接触的那一刻。而那夜的后墙角门,那个身披玄色斗篷的身影,终究没有逃过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而她,就是那个害他入狱的“某人”。
安陵容扶着桌沿,缓缓坐下。她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无法抑制地、剧烈地发抖。
“小主……小主!”宝鹊吓坏了,“您别急,或许……或许只是误会,过几日就放出来了……”
安陵容没有回答。
她望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天地间最后一点颜色都吞噬干净。
慎刑司。
那是比冷宫更可怕的地方。进去了的人,极少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即便出来,也多半废了。
赵太医知道这一点吗?知道他在那夜敲响她的角门时,就可能踏上一条不归路吗?
他知道。
他知道,还是来了。
安陵容闭上眼。她想起他问完那句“那批香料可曾如实登记”后,听到她说“未”时,那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不是来追查她、审讯她的。他是来确认的。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36章 冬月初雪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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