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的除夕,来得格外庄重。
许是因中宫有孕,太后早早就传懿旨,今年除夕家宴要大办。各宫从腊月二十便开始忙碌,裁新衣、制钗环、备贺仪,连最不得宠的低等嫔妃也被内务府催着量体裁衣——太后说了,除夕夜阖宫同庆,人人都要穿得鲜亮,以迎皇嗣之喜。
延禧宫也不例外。
腊月廿二,内务府送来新裁的节衣。富察贵人的是一袭海棠红刻丝灰鼠皮褂,滚边镶白狐腋毛,华贵逼人。安陵容的则简单得多——银红素缎宫装,无绣无镶,只在领口袖边压一圈浅绛色暗纹,是宫里最低等的“答应”份例。
宝鹊捧着衣裳,欲言又止。安陵容看了一眼,只说:“甚好。收起来罢。”
她不在意穿什么。
她在意的是,这件衣裳送到延禧宫的同时,还有一道口谕。
传话的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姑姑,西十来岁,面容端肃,说话不疾不徐:
“太后口谕:安答应入宫以来安分守己,又通药理,除夕宴上便跟在敬妃娘娘身边,伺候笔墨、照应茶汤。此事己与敬妃娘娘知会,安答应届时早些至保和殿候着便是。”
宝鹊喜得眉开眼笑,连声称是。安陵容跪伏接旨,口称“恭谢太后恩典”,脊背低俯,姿态恭顺。
她没有抬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掌事姑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与苏培盛那日的目光不同。
那日苏培盛是“打量”。
此刻这道目光,是“审视”。
——太后要见自己。
不是皇帝那种“基于统治需要的人事评估”。太后是另一种。
是“我听说你了,所以我要亲眼看看”。
安陵容缓缓起身,将那件银红素缎宫装重新展开,抚平衣角一道细微的褶皱。
除夕宴。
太后、皇帝、皇后、敬妃、华妃……阖宫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将汇聚保和殿。
而她,要站在敬妃身侧,以“伺候笔墨”之名,被所有人看见。
——这是抬举,还是架在火上烤?
她无从知晓。
她只知道,当一只蚂蚁被巨人俯视时,无论巨人的意图是善是恶,蚂蚁的命运都己不再由自己掌控。
她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缩成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一粒尘埃般的存在。
然后,等待。
——
腊月廿八,延禧宫收到第二份意外的“年礼”。
是一盒新制的银丝炭,封签上盖着景仁宫的凤印。
来送炭的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周宁海。他瘸着一条腿,走起路来一颠一跛,笑容却殷勤备至:
“皇后娘娘说了,安答应体弱畏寒,冬日炭火万不可短缺。这是今年新贡的上品银丝,整个延禧宫只得这一份。娘娘特意吩咐,先紧着安答应用。”
宝鹊接过炭盒,诚惶诚恐。安陵容垂首谢恩,口称“娘娘厚爱,陵容愧不敢当”。
周宁海笑着,目光缓缓扫过偏殿简陋的陈设,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棂上。
窗外是老桂,覆雪枯枝,一无所有。
“安答应这院子,”他忽然说,“倒清静。”
安陵容低头:“是。陵容喜静。”
“喜静好。”周宁海点点头,似是十分欣慰,“皇后娘娘常说,后宫最难得的,便是‘静’字。能守得住静的,都是有福之人。”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娘娘还说了,安答应既通药理,日后若得了新鲜方子,不妨抄一份送来景仁宫。娘娘也好学着调理调理。”
殿内静了一瞬。
宝鹊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安陵容垂着眼帘,声音平稳如常:
“陵容浅薄,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只是若有粗浅心得,定当抄录呈上。”
周宁海满意地点点头,一颠一跛地离去了。
他走后很久,宝鹊还站在原地,抱着那盒银丝炭,脸色煞白。
“小主……”她的声音发抖,“皇后娘娘这、这是……”
“无事。”安陵容轻声打断她,“把炭收起来罢。先不用。”
宝鹊应声去了。
安陵容独自立在窗前,望着覆雪的老桂。
“日后若得了新鲜方子,不妨抄一份送来。”
新鲜方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拢在袖中的双手。
这双手,前世曾制过多少“新鲜方子”?
舒痕胶。那盒掺了麝香的、献给甄嬛的舒痕胶。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亲手制过的、真正意义上的“毒”。
也是她今生绝不再碰的东西。
皇后问她要“新鲜方子”。
不是真的缺方子。后宫什么方子没有?太医们什么方子开不出?
皇后是要她站队。
是要她交出投名状。
是要她证明自己“有用”,并且——听话。
安陵容缓缓攥紧袖口。
那两枚银丁香,静静地躺在夹层深处。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38章 除夕焰火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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