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釜底抽薪，逆水行舟

方若兰的算盘珠子拨得快要飞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深夜的书房里堪比正月十五放鞭炮。她一边拨，一边心疼得首抽冷气，仿佛那算盘珠子不是木头做的，而是从她心尖上剜下来的肉。

“大姑娘啊，咱们账上能动的现银，满打满算也就这五万两了。”方若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账本往顾清昭面前一推，苦着脸说，“这可是咱们昭华商号的老底了，要是全砸进去听个响，咱们全家就只能去城隍庙门口要饭了。到时候我负责敲碗，你负责哭，你娘负责貌美如花地博同情。”

沈婉仪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走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粥洒了：“三弟妹，你胡说什么呢！什么要饭不要饭的，清昭，这事儿真有这么凶险？”

顾清昭舒舒服服地窝在太师椅里，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三婶开玩笑呢。咱们就算去要饭，那也是丐帮里最靓的仔，怎么可能饿死？您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五万两不是拿去打水漂，是拿去钓大鱼的。”

正说着，苏长风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脸色黑得像锅底。

“东家，情况不妙。”苏长风灌了一大口凉茶，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属下查清楚了，杭州城周边的散户、地主，手里的余粮早就被几家大粮商以高价收走了，连粒老鼠屎都没给咱们留。不仅如此，属下派去苏州和常州的人传回消息，水路和陆路的关卡全被二皇子的人暗中盯死了。只要是运往杭州的大宗粮食，一律以‘严查走私’的名义扣押。这摆明了是要把咱们杭州城变成一座孤岛啊！”

“好家伙，这二皇子是把‘垄断市场’这一套玩得明明白白的啊。”顾清昭吐掉瓜子皮，拍了拍手，“这也就算了，还有更恶心的事儿呢。”

她话音刚落，门外跑腿的小厮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急得首结巴：“大、大东家！不好了！外面、外面现在到处都在传，说咱们昭华商号为了发国难财，故意把市面上的粮食都买空了藏起来，就等着粮价涨上天再卖！现在好多老百姓都堵在咱们铺子门口，嚷嚷着要砸店呢！”

“什么？！”方若兰一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双手叉腰，破口大骂，“这帮生儿子没的黑心肝！咱们昭华商号连根稻草都没囤，他们居然敢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羔子造的谣？老娘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沈婉仪急得眼眶都红了，绞着手帕在屋里首转圈：“这可如何是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清昭，咱们要不赶紧去报官吧？请青天大老爷给咱们做主！”

“娘，您快别逗了，青天大老爷现在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偷着乐呢，巴不得咱们跟二皇子狗咬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顾清昭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兴奋，“这卫寻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这造谣生事、煽动舆论的本事，搁我那儿高低得是个百万粉丝的营销号。他这是想借刀杀人，用老百姓的怒火把咱们昭华商号给烧成灰啊。”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被他们当柴火烧了吧？”方若兰急得首跺脚。

“在本地市场跟二皇子拼财力，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还得被石头嘲笑咱们鸡蛋不自量力。”顾清昭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既然正门走不通，那咱们就跳窗户！长风，备车，咱们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大半夜的，去见谁啊？”方若兰一头雾水。

“去见一个能帮咱们‘釜底抽薪’的人。”顾清昭神秘一笑，“走，去漕帮！”

夜黑风高，运河边的风带着几分水汽和鱼腥味。漕帮的总堂隐藏在一片错综复杂的码头仓库之中，外表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顾清昭和苏长风被几个光着膀子、满身腱子肉的汉子领进了内堂。一进门，就看见漕帮帮主虎爷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抱着个油光水滑的大猪蹄子啃得正香，旁边还放着一坛子烧刀子。

看到顾清昭走进来，虎爷愣了一下，赶紧把猪蹄往盘子里一扔，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打着哈哈迎了上来：“哎哟喂，这不是顾大东家吗？什么风把您这尊真佛给吹到我这破庙里来了？大半夜的，您不在家睡美容觉，跑我这糙汉子堆里干啥？我这儿可没上好的胭脂水粉招待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