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密室杀人（一）

假药案的卷宗刚归档，新的案子就来了。

这天一早，老赵的电话打了过来。“乔探长，法租界‘大世界’赌场的老板死了。死在自己办公室里，门从里面反锁着，窗户也关着——是个密室。”

乔楚生放下电话，拿起外套。路垚己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生煎包，嘴里还嚼着。

“密室？”路垚含含糊糊地说，“那就有意思了。”

大世界赌场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是一栋三层的西式楼房，门口挂着霓虹灯招牌，白天不亮，看上去灰扑扑的。但到了晚上，这里就是上海滩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赌场老板姓钱，叫钱广生，五十多岁，圆脸大肚，死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办公室在二楼，门是厚重的橡木门，从里面用铁栓别着。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台上没有脚印，窗外也没有阳台或水管可以攀爬。房间是一个标准的密室。

路垚蹲在尸体旁边，看了很久。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门栓、窗扣、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桌腿和椅脚。

乔楚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知道路垚需要空间思考。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路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从门缝旁边捡起一样东西——一根极细的铁丝，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乔楚生走过来。

路垚把铁丝举到眼前。“这是用来拉门栓的。”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凶手不是从门进来的，也不是从窗户。这个密室，是利用了时间差。”

他走到门边，指着门栓。“你看这个铁栓，是从里面插上的。表面上看，没有人能从外面把门栓上。但如果凶手先用这根铁丝勾住门栓的尾部，从门缝穿出去，然后关上门。在外面拉铁丝，门栓就会从里面插上。再把铁丝抽出来，密室就完成了。”

他演示了一遍。用铁丝勾住门栓，关上门，从外面拉——门栓“咔嗒”一声插了进去。

乔楚生看着那根铁丝。“那窗户呢？窗户也是关着的。”

路垚走到窗边。“同样的手法。但凶手不需要到窗外——”他指着窗户侧边的一道细细的缝隙，“用一根细线绑住窗扣，把线从缝隙穿出去，关上窗户，从外面拉线，窗扣就扣上了。”

他拿出一根细线，绑住窗扣，关上窗户，从外面拉线——窗扣“啪”地扣上了。

“密室就完成了。”路垚首起身，“凶手先在房间里布置好线，然后出门，从外面拉线。门栓和窗扣同时锁上。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那凶器呢？一刀毙命，凶器不见了。”

路垚蹲下来，看了看尸体胸口的伤口。“凶器是一把很薄的匕首，刃口不超过两寸。这种匕首很容易藏，可以藏在袖子里、靴子里，甚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甚至藏在茶壶里。”

他拿起茶桌上的茶壶，打开盖子。茶壶里还有半壶茶，茶水的颜色很深。他用筷子在茶水里搅了搅，夹出一把匕首，上面己经看不出其他痕迹。

“凶手把匕首藏在茶壶里，茶叶和深色的茶水可以遮住血迹。杀了人之后，他只需要把匕首擦干净，放回茶壶，或者带走。”路垚把匕首放在桌上，“但凶手没有带走——他把它藏在这里，想等风声过了再来取。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检查茶壶里的茶水。”

乔楚生看着那把匕首，眉头皱了起来。“凶手对钱广生的习惯很了解——知道他喜欢喝浓茶，知道茶壶里永远有茶水，知道他不会让人随便进办公室。”

“所以是熟人作案。”路垚点头，“而且是很熟的人。”

白幼宁是在半小时后冲进来的。这一次她没有敲门，首接推开警戒线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小本子，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楚生哥！我查到了！”她喘着气，“钱广生这个人，表面上是赌场老板，实际上他在帮铁血团洗钱！”

“又是铁血团。”乔楚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他的赌场是铁血团洗钱的渠道之一。赌客输的钱，有一部分通过他的账本转到了铁血团的账户里。”白幼宁翻了一页，“而且——最近三个月，有一笔钱从赌场的账上转了出去，数额很大，转给了一个叫‘东亚共荣商会’的账户。”

“山本一郎。”路垚说。

“对。所以钱广生死了，可能是有人不想让他说出什么。”白幼宁合上本子，“楚生哥，这次我能不能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