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来上海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亲眼看着乔楚生破了假药案,端了铁血团的假药房;看着他破赌场密室案,抓了田中;看着他在青帮内讧中清理门户,逼走了替日本人做事的钱堂主。
她看到他拒绝日本人的贿赂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看到他帮沈清婉拿碗碟、续茶水时不动声色的样子。她看到他在饭桌上只回答一个“嗯”字,该做的事从不推脱,也从不叫苦。
王妈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知道自己看人不会错。
但有一件事,她还想再看看。
一个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可以做到不贪、不推诿、不叫苦。可如果遇到挫折呢?如果被人刁难、被人误解、被人逼到墙角呢?他还能不能保持住那份赤子之心?还能不能对婉儿一如既往?
王妈想了三天,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告诉沈清婉,也没有告诉路垚。她给北平的沈家商号发了一封电报,又给沈清婉的二哥沈清宏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二爷,我想试试那个乔探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奶娘,你打算怎么试?”
“给他造点麻烦。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去找白老大,会不会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会不会自暴自弃。”
沈清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行。我来安排。”
第二天一早,巡捕房就出了事。
有人匿名举报乔楚生收受日本人贿赂,包庇铁血团的走私活动。举报信送到了租界董事会。按照规矩,接到举报后应该先调查核实,再决定是否停职。但董事会连调查都没有,当天就下达了停职令——乔楚生的配枪和证件被收走了,办公室也被封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巡捕房都知道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也有人当面冷嘲热讽。
“乔探长,听说你收了日本人的钱?”
“人家可是白老大的义子,收点钱算什么?”
“这次可是董事会首接下的令,连查都没查就停了职。乔探长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管他得罪了谁,反正这回是栽了。”
乔楚生站在走廊里,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老赵气得要跟人动手,被他拦住了。
“查过了吗?谁举报的?”他问老赵。
“匿名信,查不到来源。而且——”老赵压低声音,“乔探长,这不合规矩。举报信应该先查再停职,董事会连查都没查就首接停了您的职,说明背后有人施压。”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他从巡捕房出来,叫了一辆黄包车,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没有去找白老大,也没有去找任何人帮忙。
同一天,王妈开始支开可能帮助乔楚生的人。
她先找了沈清婉。“婉儿,太太来信说,她当年在城隍庙许过一个愿,现在想还。我这几天身子骨不太爽利,您替我去吧?要好生烧香,替太太还愿。”沈清婉不疑有他,答应下来。王妈又加了一句:“城隍庙远,您早去晚回,别急着赶路。”沈清婉点点头,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
接着是路垚。王妈对沈清婉说:“上次您说法文课要查一份资料,我听说杭州一位老教授手上有,不如让路垚去取一趟?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沈清婉觉得有道理,便对路垚说了。路垚嘟囔着“为什么非要我去”,但还是买了火车票走了。
至于白幼宁,王妈更简单。她给沈家商号在上海的管事打了个电话,管事转头联系了白幼宁报社的老板——两家有生意往来。当天下午,白幼宁就被派去外地采访,三天后才能回来。
乔楚生一个人待在住处,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想找出是谁在背后搞鬼。他翻了一整天,没找到任何线索。
晚上,王妈端着一碗银耳羹敲开了他的门。她是自己来的,没有告诉沈清婉。
“乔探长,还没吃饭吧?”
乔楚生打开门,看到王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王妈,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上来看看。”王妈把银耳羹递过去,“听说你今天没去巡捕房?”
“巡捕房出了点事。”乔楚生接过碗,没有多说。
王妈没有追问。她站在门口,看着乔楚生的脸。他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抱怨。只是站在那里,端着那碗银耳羹,面色如常。
“谢谢王妈。”
王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麻烦更大了。
有人在报上发了文章,说乔楚生是青帮白老大的义子,利用职务之便替青帮牟利。文章写得很详细,把乔楚生这几年破的案子一个个翻出来,说他“以巡捕房探长之名,行青帮护法之实”。更有一篇评论文章,首接将他描述为“孤儿出身、攀附权贵、不择手段向上爬的小人”,说他“从街头乞丐爬到巡捕房探长,靠的不是本事,是白老大的势力”。
《民国奇探之北雪南巡记》— 云间新月 著。本章节 第二十三章 一次考验(一)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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