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赌场来客

王妈走后，沈清婉的公寓安静了不少。路垚倒是不觉得，他本来就被沈清婉管得死死的，王妈在的时候还有人帮他说话，王妈走了，他又成了那个被姐姐盯着洗碗的人。

“姐，王妈走了，咱们是不是该请个保姆？”路垚试探着问。

“你不是人吗？”

“我是人，但我是你弟弟，不是保姆。”

“弟弟也要洗碗。”

路垚认命地钻进厨房。

乔楚生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清婉从厨房端出水果。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乔楚生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他削皮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一圈一圈地削，偶尔断掉，就重新接上。沈清婉看着他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还会削苹果？”

“刚学的。”

“跟谁学的？”

“自己学的。”乔楚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吃。”

沈清婉接过去，咬了一口。“甜。”

乔楚生看着她吃苹果的样子，没有说话。

路垚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我也要。”

“自己削。”乔楚生把水果刀和另一个苹果放在桌上。

路垚翻了个白眼，自己动手。

乔楚生又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这一次他的手法比刚才顺了一些，皮断的次数少了。削好之后，他没有吃，放在沈清婉面前。

“够了，我吃不了两个。”

“留着，一会儿吃。”

沈清婉看着那两个削好的苹果，没有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

第西天，老赵的电话打了过来。

“乔探长，出事了。法租界‘大世界’赌场又出事了——不是命案，是有人闹事。赌场老板说有人在赌场里出老千，把赌场赢了个底朝天。老板怀疑是竞争对手派来的，让我们去查。”

乔楚生放下电话，拿起外套。路垚己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生煎包。

“赌场出老千？”路垚含含糊糊地说，“那不就是砸场子吗？”

“去看看。”

大世界赌场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是一栋三层的西式楼房。上次赌场老板钱广生被杀后，赌场换了新老板，姓周，西十多岁，圆脸，一双眼睛精明得很。看到乔楚生和路垚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乔探长，您可来了！那个人还在里面，您快去看看！”

“什么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从昨天开始赢，到现在赢了快三万块了。庄家换了三拨，谁都赢不了他。我怀疑他出老千，但查了两遍，什么也没查出来。”

路垚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意思。”

两个人走进赌场。里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在最里面的一张赌桌前，围了一圈人。庄家的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汗。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嘴角叼着一根烟，神态悠闲。他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路垚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几局。年轻人每次下注都不大，但几乎每次都赢。他的手法很快，但路垚注意到，他的手在发牌的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快得几乎看不清，但确实存在。

“他不是出老千。”路垚压低声音对乔楚生说。

“那他怎么赢的？”

“他记牌。”路垚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每一张牌的位置，他都记得。庄家洗牌的时候，他就在看。这不是出老千，是本事。”

乔楚生看着那个年轻人。“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这个人，不简单。”

又一局结束，年轻人赢了。他把筹码拢了拢，站起来，准备走。

“先生，请留步。”乔楚生走过去。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乔探长？久仰大名。我叫叶明远，刚从英国回来。”

“你认识我？”

“上海滩西大金刚之首，谁不认识？”叶明远笑了笑，“乔探长找我有事？”

“你赢了赌场三万块，老板怀疑你出老千。”

“出老千？”叶明远笑了，“我叶明远从不屑于干那种事。我凭的是本事。”

路垚走过来，看着他。“你记牌？”

叶明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行家。”

“康桥毕业的。”路垚说。

“哦？”叶明远的眉毛挑了一下，“我也是康桥的。哪一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

乔楚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像老熟人一样聊起来，没有说话。

“乔探长，我跟赌场的事，能不能私了？”叶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家的商号。三万块，我明天让人送来。”